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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主动领罪并申明利害

    到了刘嬷嬷的屋舍,屋内烛火通明。刘嬷嬷听见门外脚步声,抬眼看来,见苏砚香与春桃一同进来,神色顿时一沉。

    春桃抢先一步上前,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告状的急切:“嬷嬷,方才夜里,奴婢在后院撞见苏砚香私闯柴房,偷偷给果果送吃食!”

    苏砚香上前一步,对着刘嬷嬷躬身行礼,神色坦荡,不推诿不狡辩,朗声开口:

    “嬷嬷,是我深夜前去看望果果,被春桃逮住。此事全是我的过错,请嬷嬷责罚。”

    刘嬷嬷手中的册子“啪”地合上,目光锐利地落在苏砚香身上,眉宇间怒气翻涌:“你可知,果果乃是犯了私逃大罪的奴才,我下令罚她柴房禁闭,不许进水米!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私下前去接济?”

    她一拍桌案,语气严厉:“苏砚香,你怎敢公然坏我定下的规矩?若是人人都效仿你这般,府里的管束还如何做?”

    站在一旁的春桃暗暗窃喜,等着看苏砚香受罚。

    苏砚香垂着眼,神色坦然:“嬷嬷训诫的是。我明知是违了府规,却还是前去。果果身上鞭伤累累,又饿了一日一夜,我实在不忍见她活生生熬出人命。”

    她抬眼,目光恳切:“我并非有意挑衅嬷嬷威严,只是心有不忍。今日我主动前来领罪,该受何等惩处,我毫无怨言。只是,还请嬷嬷体恤,果果年幼,已是受尽苦楚,求嬷嬷莫要再加重她的刑罚。”

    刘嬷嬷眉头紧紧拧起,神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府中规矩,若是轻饶了苏砚香,往后别的下人便会学着公然违抗她的号令;可另一边,苏砚香主动前来自首,没有狡辩抵赖,若是真重罚,传出去,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刘嬷嬷盯着苏砚香,半晌没有说话,案上烛火跳动,将她脸上的神色照得阴晴难辨。

    春桃立在一旁,悄悄抬眼,满心盼着嬷嬷重重惩治苏砚香,也好解了自己心头的怨气。

    “你倒是坦荡,敢作敢当,”刘嬷嬷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可规矩就是规矩。你明知我下了禁令,还要私自去接济罪奴,这便是抗命。若是就此放过你,往后府中众人,便会视我的号令如无物。”

    苏砚香垂首,静静听着,没有辩解。

    刘嬷嬷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的春桃,又落回苏砚香身上:“念在你主动前来领罪,没有狡辩推诿,也并非存心作乱,我便不重罚于你。”

    春桃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不由得皱起眉头。

    “罚你,往后十日,不许再随意去往后院,府中杂务,加倍劳作。”刘嬷嬷沉声下令。

    苏砚香微微躬身:“多谢嬷嬷手下留情,我甘愿受罚。”

    可刘嬷嬷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看向柴房的方向:“至于果果,她本就私逃犯禁,如今又引得你违令前去探望,可见她心性顽劣。原先罚她三日禁闭断食,如今再加两日。依旧关在柴房,不许任何人送水送食。”

    这话一出,苏砚香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抬头:“嬷嬷!果果身上鞭伤未愈,再断食两日,她身子怕是扛不住,会出人命的!”

    “出了人命,那也是她自己找死!”刘嬷嬷摆手,不容置喙,“若不叫她吃够苦头,日后还会生出逃跑的心思,此事不必再多言!”

    春桃见状,暗自得意,连忙附和:“嬷嬷说得极是,这贱婢就该好好受些教训。”

    苏砚香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满心焦灼,连忙说:“要是真的闹出人命,侯爷追问起来,嬷嬷恐怕难辞其咎。这事因我而起,要不,我替果果受罚吧。”

    一句话掷地有声,惊得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春桃脸上的得意笑意骤然僵死,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砚香。她万万没想到,苏砚香竟痴傻至此,主动要替他人受罚。

    刘嬷嬷亦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眼底盛满刻薄与凉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苏砚香清瘦的身形。

    “你替她受罚?”刘嬷嬷慢悠悠开口,语气极尽嘲讽,“苏砚香,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是私逃叛主、触犯府规的罪奴,关她禁闭断食,是她罪有应得。你堂堂清白身,何苦自讨苦吃?”

    春桃立刻煽风点火,尖声道:“嬷嬷!她这就是被贱婢迷了心窍!分明是和果果串通一气,才这般死心塌地护着她!可见之前的揣测半点没错!”

    “我没有串通,”苏砚香不曾看春桃一眼,只直直望着刘嬷嬷,眼神澄澈坚定,毫无半分退缩,“今日一切过错,皆由我而起。是我不顾禁令,深夜私探柴房、私送吃食,才引得嬷嬷动怒、加重责罚。果果年幼无知,一时怯懦出逃,已是受尽鞭刑苦楚,伤势缠绵,再断食两日,必定撑不住。”

    她往前踏出一步,躬身垂首,语气恳切却决绝:“人命大于规矩。侯府立规,是为管束下人、安稳府邸,不是为活活逼死人命。若真因两日绝水绝食,活活饿死、冻死一个带伤的小婢,传出去便是侯府苛待下人、滥用私刑。届时外人非议、侯爷追责,嬷嬷积年的体面、苦心经营的名声,尽数毁于一旦。”

    “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苏砚香抬眸,字字铿锵,“果果余下两日禁闭断食之罚,尽数由我代受。我甘愿禁闭柴房两日,滴水不进、粒米不沾,任凭嬷嬷处置。只求嬷嬷开恩,立刻解除果果的禁罚,许她饮水进食、静养伤势。”

    此言一出,春桃彻底惊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本想借此事重惩苏砚香、彻底折磨死果果,却万万没料到苏砚香竟以命相护、甘愿替罪。

    刘嬷嬷敛了笑意,眼底阴沉翻涌,死死打量着眼前执拗的女子。

    她执掌侯府下人数年,见惯了趋炎附势、避祸自保的下人,从未见过这般愚钝又赤诚之人。为一个萍水相逢、卑贱无用的浣衣小婢,甘愿自受酷刑、饿冻伤身。

    可苏砚香句句戳中要害,侯爷最重脸面名声,真闹出人命,她确实无法交代。

    刘嬷嬷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发出笃笃轻响,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