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找条财路
晚上,钟源刚把数学作业写完,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钟源哥。”
钟源抬头。
陈明亮背着书包站在门外。
十一岁,村小五年级,比钟源矮半个头,头发剪得跟狗啃似的。
“你干嘛?”
陈明亮进屋,把书包往桌边一放。
“我爸让我以后跟你学习。”
“他说你都考全县第一了,我以后有啥不懂的就问你。”
钟源:“……”
陈叔动作够快的。
前两天还在骂他爸大晚上跑过去消遣人,转头就把儿子送来了。
陈明亮很自觉地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数学本。
“我爸还说了,你要是不答应,他亲自来跟你说。”
钟源还能说什么。
“行吧,以后我就是你的辅导老师。”
陈明亮立刻坐下。
‘村小’教学条件差。
一个上年纪的老师带两三个年级并不稀奇。
村里这些孩子,小学毕业以后能进镇中学就算不错,还有一些读着读着就不念了。
钟源倒不介意顺手带一带。
反正自己每天晚上也要学习。
多个孩子坐旁边写作业,没多大影响。
只不过这种事一旦开头,很容易越来越多。
三天以后,钟家的桌子旁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两个五年级。
一个四年级。
还有个六年级的。
钟源写自己的。
他们写他们的。
真遇上不会的,再拿过来问。
最开始几个孩子还有点拘谨,后来发现钟源也不凶,胆子渐渐大了。
一个小孩问:
“钟源哥,你全县第一是不是所有题都会?”
“不是。”
“你也有不会的?”
“不会的多了。”
几个孩子明显不太相信。
十二岁的全县第一,也就村里人当回事。
过了两天,母亲把那五十块奖金重新拿了出来。
钱已经被她用纸包好,准备找时间去信用社存起来。
钟源看了一眼。
“妈,要不拿这钱做点小生意?”
母亲动作一停。
父亲也抬起头。
“你又想折腾什么?”
“我没想好。”
钟源实话实说。
“反正五十块放柜子里还是五十块。拿出去,说不定能多一点。”
母亲居然真听了进去。
她平时种菜、养鸡,赶集也卖过东西,对做买卖没什么排斥。
想了一会儿,说:
“要不赶集的时候做点早点?”
“包子、馒头、稀饭,成本也不高。”
“不用租铺子,弄张桌子摆路边就行。我可以挑着去。”
父亲问:“你忙得过来?”
“赶集才做。”
“一个月也没几天。”
这事听着确实简单。
五十块都用不了。
第二个集日,钟源专门跟着母亲去了趟镇上。
一大早,街边就有人摆摊。
油条。
烧饼。
馒头。
稀饭。
还有卖汤面的。
钟源从街头走到街尾。
转了一圈,兴致越来越低。
成本确实低。
可除了成本低,几乎没别的优点。
卖早点的人已经不少。
农村人手头紧,又舍不得吃。
很多人天没亮就从家里出发,肚子里塞了两个冷馒头,或者喝过稀饭。
花几毛钱吃顿早点,对县里人可能不算什么,对村里人就是能省则省。
更麻烦的是辛苦。
这年头可没有预制菜,冰箱也少见。
做餐饮的哪个不得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
和面。
发面。
包。
蒸。
卖不掉还砸自己手里。
忙一早上,真能挣多少钱还不好说。
母亲原本挺有兴趣。
跟着看了一圈,自己也有点泄气。
“算了。”
“还不如我多养几只鸡。”
钟源也没劝。
第一次想做点小生意,就这么没了下文。
五十块又重新回到柜子里。
又过了一个星期。
星期天下午,村口来了个满身是汗的小胖子。
白志强背着包,两条腿都快走废了。
一看见钟源,第一句话就是: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钟源正在院子里帮刘小军看一辆刚拼好的赛车模型。
抬头问:
“白胖子,你怎么来了?”
白志强把包往凳子上一扔,端起桌上的凉开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碗。
白志强喘匀了气就开始诉苦。县里到镇上只有一班车,下来问路,人家还说麻姑村不远,顺着大路走就行。
“我走了半天!你们这也叫不远?”
刘小军笑他:“就几里路。”
“你走惯了当然这么说。”白志强抹了把汗,“穷成这样,跟没车没路脱不了干系。”
钟源本来跟着笑,听到这里停住了。刘小军倒没听懂,问走路跟穷有什么关系。
白志强把他爸在广州做生意常说的话搬出来:东西好不算本事,得能运出去。他刚才还看见个老太太,背一大筐菜往镇上挪,比他走得更慢。
钟源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样子。母亲赶集就是这么去的。鸡蛋怕磕,青菜太重,不敢带多;赶上雨卖不掉,还得背回家。
上回那八块二,她走了多远的路。
钟源看着院里的空地,忽然想弄辆能装货的车。人和货出不去,消息也传不进来,再勤快都使不上劲。眼下电话弄不起,车倒未必。
晚上他就跟父母提了。家里的菜和鸡蛋先装上,有空位还能替别人带鸡鸭,回来捎东西,母亲以后不用再挑担。
钟建国认真听完,先否了普通人力三轮:“装得多,蹬不动。上坡更吃力。”
“加个机器呢?”
“汽油机?”父亲想了一会儿,自己先摇头,“车弄好了,上哪弄油?”
镇上连加油的地方都没有,镇长的汽车还得跑县里。为几斤油常去求人,省下的工夫又搭进去了。
何况小汽油机不是挂根链条就能用。钟建国在桌上比画,从起步开始,一样样数给他听。
离合。
传动。
调速。
全得想办法。
弄不好一加油门就往前蹿。
让母亲天天开,父亲也不放心。
钟源说道:“那用蓄电池。”
父亲看他。
“蓄电池?”
“蓄电池加电机。”
“不求跑多快,时速十几公里就行。平路靠电机,上坡还能踩。”
父亲这次没马上反对。
母亲问:“蓄电池很重的,能拉得动?”
“不让它拉几百斤。”
钟源说道:“你以前一趟背三四十斤,来回一趟累得要死。现在车上能装一百斤,都够用了。”
“麻姑村到镇上才几里路。”
“晚上回来充电。”
“不用买油。”
“每天花不了多少电钱。”
父亲放下筷子。
沉思一会儿,说:
“车得留脚蹬。”
“肯定留。”
“没电还能骑回来。”
“对。”
“蓄电池太重,不能放太高。”
“放座位下面。”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
母亲本来还觉得这是孩子异想天开,听到后来,居然也觉得有点像回事。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真弄出来,她用得上。
就算不挣钱。
以后赶集也方便。
母亲问道:“得多少钱?”
“先找废的。”
钟源说道:“五十块不一定够,不过可以先看看。”
旁边一直埋头吃饭的白志强突然说道:
“我有五十,可以借给你们。”
一家三口全看过去。
白志强今天玩得晚了,钟家留他吃饭。
为这事,钟建国特意去了趟村部,借电话给县里的白奶奶报了声平安。
白志强继续道:“我爸经常跟别人一起做生意,一个人没那么多钱,就几个人一起出。”
“而且我还能帮你们买东西。”
“我在县里,你们有什么需要的,打个电话到我家。
我去帮你们采购。每天不是有一趟车到向阳镇吗?给司机点钱,让他带过来。”
钟建国没有马上答应。
“这钱你家里知道?”
“我爸给我的。”
白志强道:“他说自己的钱可以自己管,花完了也别再找他要。”
钟建国眉头展开,“你愿意帮忙,这倒是好。货物到了镇上,可以放供销社。”
“车每天都从街上过。”
“东西不多,让司机在供销社门口卸下来。”
“我上班的时候看一下。”
“你妈再去拿。”
母亲也反应过来。这样一来,这辆三轮车就不只是把麻姑村的东西运到镇上。
县里的东西,也能每天跟着班车下来。供销社正好成了中间落脚的地方。
白志强负责县里。
钟建国在镇上接。
母亲骑车往村里送。
“就是要耽误白同学的学习。”父亲说道。
白志强兴奋的很,连忙摇头,“我也不天天去采购,周末跑一趟就行。”
原本只是一辆方便赶集的破三轮,忽然就多出了一条路。
钟源看了白志强一眼。
“你真借五十?”
“真借。”
“那我给你写个借条,借个半年,算上利息。”
钟源进屋拿纸笔,简简单单写些张借条,利息十块。
白志强拿过去,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我签哪?”
“下面。”
他马上写上:
‘白志强’。
写完想了一下。
“要不要按手印?”
刘小军在旁边看热闹,顿时笑了。
“你卖身呢?”
“你懂什么?”
白志强瞪他。
“我爸说过,签合同都要盖章。借条也算。”
钟源还真找父亲要了点印泥。
拇指往上一按。
红彤彤一个手印。
钟源也签名,按印。
一式两份。
白志强拿着自己那份,开心地大喊,“我做生意了,我回去就给我爸看。”
钟建国叮嘱道:“借条你拿回去给你奶奶看看。她要不同意,这钱还你。”
刘小军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道:“看你高兴的,车都没影呢。”
白志强得意,“要不你也投点?”
刘小军倒是也有这个意思。
他现在装模型,每个月能赚三四十块,极大地改善了家用。
刘婶一开始觉着稀奇,但看儿子拼久了,发现这活不难,就是要耐心和技巧。
她白天时间多,最近也试着帮儿子拼,也能多赚点。
只是钱么,刘家比钟家还穷。刘小军赚的钱基本用来还外债,没啥结余。
第二天。
钟建国带头,领着三个孩子去了马师傅的修理铺。
电三轮若是花钱买新的,他们这一百块什么也干不了。
只能往废品里想办法。
马师傅听明白他们想要什么,看了钟源半天。
“电动三轮?你们倒是挺会想主意的。”
钟源特意说道:“不求快,也不全靠它。平路能跑起来就行。”
马师傅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这还真有些零件,你们到后面自己翻。”
“看中什么先拿出来。”
“别把我还能卖钱的给拆了就行。”
几个人钻进后院。
破自行车。
旧电风扇。
废电机。
什么都有。
干这活的主力还是钟建国,三个孩子只能打下手,帮倒忙。
几块废铁下面压着一台灰扑扑的直流电机。旁边有链轮、链条、轴承和一大堆没人要的废铁。
刘小军从另一头喊:“这里还有两块蓄电池!”
钟源走过去。
蹲下查看。
一块已经鼓了。
另一块接线柱全是白绿色的锈。
没一个像能用的。
钟建国却笑了。
“接着找。”
白志强问:
“钟叔,要找多少?”
“能用的越多越好。”
“凑出一辆车来。”
系统忽而发声。
【县试方罢,道友又来翻捡残器。】
【修车载物,欲省奔波之苦。】
【此举虽小,亦可入道。】
【低阶法器维修得到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