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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竞赛

    ‘县一中’的历险记,钟源和刘小军没瞒着陈文杰、周晓梅。四个人现在是好朋友,干啥都要在一起。

    周晓梅听完整件事,把刘小军前一天做错的数学题拿了过来,“这几道重新做。我盯着你。”

    刘小军正趴在桌上摆弄白志强那辆拼坏的坦克模型,都不抬头,“等会儿。”

    “模型要拼,学习也不能拉下。”

    “我马上就把这个装好了。”

    “你上节课也这么说。”

    刘小军只好把模型放下。

    陈文杰也凑过来,看了眼他的草稿。

    “第二题就错了。”

    他拿笔写了两步。

    “先把这个算出来。”

    刘小军对数学一向没什么耐心,可最近倒比以前老实不少。

    几个人知道他家里的事以后,也更关心些。钱财上帮不了,但学习上可以帮帮。

    模型拿到学校,陈文杰也跟着忙。刘小军一找零件就烦,陈文杰却肯拿着说明书,按图上的编号逐个翻,帮他省了不少工夫。

    钟源偶尔搭手,更多时候还是带几个人练英语。水平谈不上多高,教同年级这几个倒够用。他们课间也拿英语说着玩,卡住了就问,比光背课本熟得快。

    刘小军学得最快的偏偏是脏话,半天就攒了一肚子。

    一星期后,坦克重新摆上课桌。钟源俯下去看,两边履带总算齐平了,沿着轮子贴得服服帖帖;原先粘歪的地方重新拆过,断处也补好了。

    炮管、炮塔不再卡住,已经看不到白志强瞎搞留下的痕迹。

    周六。

    刘小军独自去了趟县城。

    白志强拿到坦克以后,看了足足三分钟,问了一句:“真是我原来那辆?”

    刘小军很是得意,“难道我重新买一个给你啊?”

    原本谈好的三块一分没少。

    白志强又从房间里抱出一盒没拆的模型,“这个你会不会?拼好一个,我给你五块。”

    刘小军本想说‘得看看’,“五块?行,包在我身上。”

    白志强继续道:“模型这东西,喜欢的人不少。县里有人会拼,可手工费比你贵多了。

    我爸说现在流行这东西,市里玩这个的也不少,有人花上百块买的模型,自己又拼不好,只能花钱找人拼。

    但现在能干这行的人真不多。”

    喜欢收藏模型的人,往往也喜欢拼模型的过程。但大部分人也就当个玩具,没那个手艺和耐心。

    刘小军抱着盒子想了会,“你的意思是,我能靠这个混口饭吃?”

    “当然。”

    五块钱一个。

    四个就是二十。

    刘小军兴奋起来,又琢磨了一阵,“白胖子,你真够朋友。我们学校里缺钱的不止我一个。

    你要是能帮我揽活,我愿意让你抽提成。我一个人弄不过来,就找别人帮忙。”

    乡镇中学四十多个学生一个班。

    削木头、做弹弓、弄手工,心灵手巧的可不少。只要能赚钱,大把的人愿意干。

    拼模型总比大家周末出去捡废铁、割猪草强。

    白志强打包票道:“行,我帮你去问问,也不收你提成。咱以后就是朋友。另外,别叫我胖子,我不胖。”

    两个男孩哈哈大乐。

    白志强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张十块。

    “先给你二十。”

    刘小军没接。

    “干嘛?”

    “预付。我不缺钱,你先拿去把学杂费缴了。以后你做好一个模型,就扣五块十块的。”

    刘小军大喜,忙不迭地感谢。

    白志强又带他去翻了翻房间。床下面、柜子里,还有不少小时候的东西。

    小汽车,小积木,小木偶。还有些已经不玩的铁皮玩具,都是幼儿园、小学低年级时剩下的。

    这些东西白志强早嫌幼稚,又舍不得扔,索性装了半书包给刘小军,说拿回去给弟弟玩。

    傍晚进门,刘婶正在灶边烧火,见他书包鼓鼓囊囊,先问又上哪疯去了。

    “县里。”

    刘婶脸一沉,烧火棍都停了。上次那顿打过去没几天,母子俩还没好好说过话。刘小军这回没顶嘴,把书包放下,一样样往外拿。

    弟弟扔了手里的泥巴,抱住小汽车就不撒手。刘婶却不肯让他碰,追问东西从哪来。

    “县里一个同学送的。”

    “谁这么大方?你是不是又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刘小军没急着分辩。他先掏出三张一块钱,铺在桌上,说是自己挣的,再把两张十块的拿出来。

    刘婶一下站直了:“这也是挣的?”

    “这两张是预付,还没干完活。”

    “什么活?”

    刘小军只好从头说。钟源怎么带他去挣钱,链条枪怎么闹出事,后来又怎么认识了白志强,都告诉了母亲。

    讲那个坏坦克。

    讲自己一个星期怎么修。

    也讲以后拼好一个能有五块。

    最后说道:

    “我在学校认识的都是好朋友,白胖子还说帮我问问别人。”

    “县里有人要。”

    “市里也有人要。”

    “要是活多,我还可以找学校里其他人一起做。”

    “我一星期至少能拼好一个,一个月拼四五个,就能赚二十几块。”

    他一开始很沉稳,可越说越兴奋。

    又怕母亲不信。

    把白志强给他的模型盒子也拿出来。

    “这就是下一个。”

    刘婶一直没说话。

    等他说完。

    才拿起桌上的钱。

    看了一遍。

    又放下。

    “没偷没抢,真是你挣的?”刘婶不敢相信,见儿子点头,眼圈忽然就红了,“你早这么懂事,妈打你干什么。”

    声音已经有点哑。

    刘小军继续道:“妈,对不起。我以后好好学习,好好赚钱,把咱家外债全还了,好好孝敬你。”

    刘婶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伸手把儿子拉过去。

    刘小军原本还站着。

    被母亲一抱,鼻子也马上酸了。

    “我家小军长大了,妈以后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了。”

    “妈,你别哭,别哭。”

    母子俩抱在灶台边,哭了半天。

    旁边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乐呵呵的抓着那辆塑料小汽车,在地上推来推去。

    嘴里一直在“嘟嘟”叫,越玩越开心。

    星期一。

    十八块五交了。

    严老师在刘小军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这件事没人再提。

    刘小军又找了个两三个同村的孩子,一起拼模型——拼一个五块钱,这活可让人眼红了。

    想加入的人是越来越多。

    不得已,钟源得卡一卡手艺和成绩,学习好的才能入伙。于是加入‘四人学习小组’的也不少。

    班主任严老师得知此事,大为惊讶,倒是没阻止——农村家庭太穷了,真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进入十一月以后,镇中学迎来了期中考试。

    对钟源来说,初一的东西已经没什么难度。

    开学两个多月。

    以前学过的知识恢复得很快。

    方老师在黑板上讲一道新题,他很多时候听到一半,后面的思路已经能自己接出来。

    数学上册还没讲完。

    他已经开始借下册看。

    后来觉得还是简单,又从方老师那里弄了本旧的初二数学。

    方老师并不反对。

    只是先随手出了几道题。

    钟源做完。

    才把书给他。

    “往前学可以。”

    “但是别光图快。”

    “基础要是漏了,后面还得补。”

    “知道。”

    钟源这次回答得很认真。

    他上一世吃过这种亏。

    很多东西当年就是半懂不懂,一层压一层,最后到了高中,看什么都觉得眼熟,真做题却不会。

    期中考试两天。

    很快结束。

    成绩出来也没什么意外。

    钟源年级第一。

    陈文杰第二。

    陈文杰天赋高,但架不住钟源靠英语和其他几科把总分拉开。

    周晓梅也在年级前五。

    刘小军成绩还是算不上好,但进步很明显。

    最起码卷子发下来,不再有一大片空着。

    他自己还挺满意。

    在‘四人小组’带动下,初一三班整体成绩在全年级也是名列前茅。

    下午数学课结束。

    方老师没有马上走。

    “钟源。”

    “陈文杰。”

    两个人抬头。

    方老师才把一张通知放到讲台上。

    “县教研室下星期组织一次初一年级数学知识竞赛。”

    陈文杰立刻认真起来。

    “全县的?”

    方老师点点头。

    “每个学校名额不多。咱们初一年级就两个。”

    “我报了你们。”

    陈文杰没什么意见。

    钟源问:

    “主要考课内?”

    “如果全是课内,还叫什么竞赛?”

    方老师坐到讲台边。

    “会有提高题,也会有一些你们现在课堂上没学过的思路。”

    “县一中、县二中,还有几个条件不错的乡镇学校,都会派学生。”

    他停了一下。

    语气也比平时郑重。

    “这次你们两个得认真。”

    “咱们学校过去参加这种县里的竞赛,成绩一直不怎么样。”

    “不是说一定要拿第几。”

    “但既然去了,就得让人看看,向阳镇中学的学生也不是只会在自己学校里考个第一第二。”

    陈文杰点头,很认真。

    “我知道。”

    方老师看向钟源。

    “尤其是你。”

    “你现在学得快是好事,但竞赛和期中考试不是一回事。”

    “真碰上不会的,没人管你是不是年级第一。”

    钟源挠头。

    他现在成绩好,全靠成年人思维和前世记忆。真碰到难的......不会就是不会啊!

    方老师继续道:

    “县里这次还有奖金。”

    “第一名五十块。”

    “第二名三十。”

    “第三名二十。”

    “啊......?不早说。”钟源多少有了点兴趣。他现在也缺钱。

    镇上修电器的活始终把持在马师傅手里,真是一点不漏给他。他也不可能去开店,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的赚钱路数么......他的手艺不行,也没耐心,拼模型就算了。当‘文抄公’也不行,脑子里没啥可抄的。

    现在竞赛有五十块,不是小数目了,必须拿下。

    陈文杰问:

    “什么时候?”

    “下星期六。”

    “在哪?”

    方老师说道:

    “县一中。”

    钟源原本还在看那张通知。

    听见这三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陈文杰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

    方老师也看过来。

    钟源想了想,还是问:

    “比赛当天是从正门进去?”

    方老师没好气地答道:“当然。不走正门,难道走后门啊。还是你想翻墙?”

    钟源满心忧虑。

    上次去县一中,是跑到人家校门口卖‘军火’。

    让保卫科追了两条街。

    最后进了一趟教导处,还顺走了人家教导主任收缴的‘赃物’。

    他现在只希望县一中的那几个保卫人员,记性不要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