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味啃父母兄长的废物
“不,不是这样的周望,我……”
“你想说的那些,你自己信吗?”
他黑沉幽深的眸子里满是讥讽,把周守田还没说出来的那些‘父慈子孝’‘怜惜疼爱’全堵在喉咙,让他们变成了笑话。
周守田怔住了。
是啊,他想说的那些,谁信?
连苏穗娘那个才嫁进门几天的女人都不会信,更何况一直被忽视、被吸血、被利用的周望?
他眸子垂了下去。
“看来你确实娶了个好媳妇儿,瞧,你伤才好一点,她便撺掇你来和我们闹了,还真是片刻也不愿消停。”
刘桂芬从屋内出来,手被吊着,双眼充斥着红血丝,眼下全是乌青,似许久未睡的鬼魅一般,骇人。
她走到周望面前,冷漠看着他。
“周望,是谁生你养你?你长成之后难道不该反哺父母吗?我们错在哪里?”
她一步步逼近周望,微微仰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将他摁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可空气里微妙的气氛让人窒息。
许久,周望才说,“生养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赡养,可你不能拿赡养之责让我担负你本该承担的责任。
老家大灾,你们千里寻我,我给你们安身之所,立命的田地,俸养多年,责任已尽。
从今往后,你们想给周安什么自己去挣。”
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要养的人。
“你……你说什么?你不管我们了?”
“不,我是不养周安了。”
“你们兄弟一文一武都出息了才是光耀门楣。”
“我不认为一个只知啃噬父母兄长的男人会有多荣耀。”
周望说完,转身离开,只是刚走了几步又回头,他看着刘桂芬的手,“别再让我听到你说穗娘伤害你的话,旁人不信,我更不会信。”
刘桂芬冲到门口,对着大步离开的周望的背影大吼,“本来就是她害得我,你们凭什么都不信?啊!她殴打婆母,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自她被苏穗娘所伤,这些天一直游走在村子里到处说苏穗娘打她之事,可没人信。
连孙村长也说若她再乱说就把她赶出村去。
她若不是忌惮村长,甚至还要去县衙告苏穗娘一状。
“行了,闭嘴,你要真把他惹急了,他让军营收回我们的田地屋子怎么办?”
周守田恨恨瞪了眼刘桂芬,气呼呼地转身回屋。
刘桂芬骂完周望又转头骂周守田,嘴巴就没停过。
而周望离开周家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还未到家门口,远远地看到苏穗娘正在菜地里浇水。
走得近些,看着已经长出小骨朵的小白菜和小油菜,不由得心生感慨:穗娘种菜真有一手,自从来了边境,我再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青菜。
“你回来了。”苏穗娘看到他,停下手中动作,笑着朝他招手。
周望走过去,说,“我看你种菜挺厉害的,等我伤好了,能开荒了,再找村长买点地种吧,不过就是要辛苦你了。”
苏穗娘眼睛一亮,抬手一指不远处,“巧了,那两块田原本是沈千户家的,刚他娘子路过还在说他们不种了,想租出去呢,我想着那两块田离咱家近,要不咱们租过来。”
周望看了眼不远处的两块田,大概两亩多,因为沈千户家许久不种的缘故,里面都是杂草。
不过也总比荒地好。
他点头,“行,那等沈千户回来我就和他商量一下,看多少钱租过来合适。”
“不用等沈千户了,我下午就去问白娘子。”
“这么急?”
“田荒着浪费嘛。”
“行。”
商量完,周望便站在边上看苏穗娘浇水,拔草,跟哄孩子似得偶尔还蹲下身摸着菜苗说话,叫它们好好长。
周望被她逗得笑容温柔。
这是菜,又不是小娃娃,哪能听得懂她的话?
收拾完荒地这边,苏穗娘又去挑了几担水回来。
“辛苦你了,等我身体大好这些重活儿就都交给我。”
苏穗娘笑着点头,“我看行,哈哈哈,你今天走得够久了吧?回屋休息吧。”
周望跟她去了厨房,自觉开始烧火,“我觉得还好。”
苏穗娘一边淘米下锅,一边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浪费?一天三顿都是大白米,对于现在的边境来说,是有点奢侈的。”
她还是不太习惯一天两顿,所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改成一日三餐了。
周望声音平静,“我能负担。”
她嫁进来的第一天,自己给了她二十两银子,除去请大夫抓药,还能剩十几两。
就算没有进项的情况下,这样的日子也能维持一整年。
等他伤好回军营会多立军功争取更多赏赐,她到时候想一天四顿也行。
周望的能扛事,让苏穗娘很心安,“对了,今天晚上把剩的那条鱼蒸了吃吧。”
周望没意见,“好,你想怎么做就行。”
上次她煮的汤,那汤白白的,很好喝,他信她的手艺。
吃了午饭,苏穗娘便去了沈千户家。
沈千户在军营,家里只有她娘子白幼娘和她们可爱的三岁女儿沈珍娘。
苏穗娘站在院门口先喊了一声,“白娘子……”
白幼娘从厨房出来,很明显,她们也正在吃午饭。
“原来是苏娘子,快请进,可吃过饭了?家里煮了粥,用点。”
“我吃过了白娘子,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租田的事儿。”
白幼娘一听这话,笑着请苏穗娘进厨房。
厨房内的小桌上,一盘炒野菜,一碗瘦肉丝。
旁边放着两个粥碗,一个明显是白幼娘的,已经吃了一半,另一个放在一个奶娃娃面前,奶娃娃正拿着勺子舀。
“珍娘,叫周婶婶。”
沈珍娘抬头,浓密眉毛下是一对儿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笑露出白皙整齐的小牙齿,可爱极了,她糯叽叽地喊,“周婶婶好。”
苏穗娘心里哇了一声,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光滑细嫩的脸蛋,“好,珍娘真乖。”
沈珍娘真的被沈千户和白幼娘养得很好,不似同村其他小孩灰扑扑乱糟糟,她脸蛋白嫩,衣服干净,梳着两个小辫子,发尾扎着好看的头绳。
白幼娘叫沈珍娘继续吃饭,然后问起苏穗娘,“你是想租你家对面那两亩多田是不是?”
“嗯,一年多少钱?”
“穗娘,我想把田租给你不是为了一年挣你多少钱。”
“那你……”
白幼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不是农户人家出身,所以对种菜实在不行。
这些年我们家的米都是买的,菜也是老沈抽空回来种,他种完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吃,我就到时候去摘。”
白幼娘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淡了淡,一脸心疼。
她知道老沈很辛苦,所以老沈不在家的时候她也跟村里的嫂子婶子们学过种菜,但老沈发现后很生气,她只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