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佐阁下，我立刻带人回去！就算把整个军械库搬空，也绝不让黑龙会的疯狗讨到半点好处！”

    田中趴在沙袋后大声吼道。

    转身，他连滚带爬翻出战壕，对着掩体后的两名军车司机咆哮：“快！立刻回领事馆！”

    引擎发出刺耳轰鸣，轮胎在浸透鲜血的泥泞街道上打滑，卷起腥臭泥浆。

    卡车猛地撞开吴淞路外围残破的路障，朝日本领事馆方向疾驰。

    夜风呼啸，田中抓着车把手，手背青筋凸显。前方战线子弹彻底打空，二十分钟内拿不到高爆手雷和掷弹筒，宪兵队就会全军覆没。

    “快点！把油门踩到底！”田中不住地催促。

    车队一路狂飙，以最快速度冲到领事馆后街。

    “停车！所有人子弹上膛！”

    卡车还没完全停稳，田中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田中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扫视四周。

    本该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军械库大门，此刻死寂一片。连一个站岗卫兵都看不见。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几个，从侧面包抄过去看看情况！”田中压低嗓音指挥。

    几名宪兵端着三八大盖，贴着墙根摸向大门。

    刚拐过墙角，走在最前面的宪兵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落。

    “队长！死人！全死了！”宪兵声音颤抖变调，手指着前方。

    田中快步冲上前，血液瞬间凝固。

    满地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领事馆精锐卫兵的尸体。

    现场没有激烈搏斗痕迹，没有弹坑。每一具尸体的眉心，都有一个精准的血洞。

    一枪毙命，“八嘎……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田中倒吸凉气，后背发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死死盯住前方敞开的军械库大门。需要三重密码和特制钥匙才能打开的精钢门锁，此刻烧穿了一个大洞，厚重铁门虚掩着。

    “不管那么多！先进去搬炸药和钢材！渡边大佐还在等我们！留四个人在外面警戒，其余人跟我进去搬军火！”

    哐当。

    田中的配枪砸落水泥地，发出清脆回响。他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

    军械库，空了。

    十几卡车的特种钢材，成百上千箱的高爆黄色炸药，成排的掷弹筒。原本堆积如山的战略军火，全没了！

    别说炸药，地上连一颗弹壳都没留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幻觉！”

    田中双眼外凸，爬进库房，在空荡荡的铁架子下徒劳摸索。

    “队长，军火呢？弹药全不见了！”跟进来的宪兵们吓得魂飞魄散。

    “天黑前我们还来领过军火，那可是几十吨的军火，怎么可能什么都没了！”一名军曹绝望抱住脑袋哭喊，“快去看看外面有没有车辙印！那可是需要几十辆重型卡车才能运走的啊！”

    两名宪兵狂奔出去检查，连滚带爬回来汇报：“没有！外面全是我们的车印，没有任何重型卡车来过的痕迹！”

    田中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砸向地面。

    几十吨物资，没有运输痕迹，悄无声息被掏空。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天塌了。到底是谁！

    同一时间，三菱商社总部大楼外。

    井上的贴身助理正带十几名精锐浪人，火急火燎撞开大门。

    前线弹药告罄，局势岌岌可危。井上别无选择，只能将钥匙交给助理，派他回来打开地下金库，金库里面还有备用的军火。

    浪人们举着火把冲进一楼大厅。借着火光，他们看到围在火盆旁那六具惨死的同伴尸体。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

    “有人偷家！”助理眼角狂跳，拔出武士刀冲向经理室。

    实木书架已经被推开。看到那扇纯钢打造的防爆门时，他脚步一顿。

    厚重的钢门锁芯位置有一个大窟窿。金库大门虚掩。

    助理连滚带爬冲进金库，手电筒光芒打在墙壁上。

    空空如也。

    原本摆满了几百吨金条、整箱现大洋、美金本票、古董字画和备用军火的置物架，干干净净，连一层浮灰都没留下。

    “天照大神……钱呢！商社十几年的心血去哪了！”

    助理发出凄厉惨叫，一头撞在旁边的空铁架上，额头鲜血直流。

    他想不通，几百吨的重物，出动上百号苦力，动用十几辆卡车，没有四五个小时绝对搬不完。

    哪怕搬完了，地上总会留下一片狼藉。

    可现在，金库干净得老鼠来了都流泪。

    “快……快回去，告诉管事大人，金库，没了！全没了！”助理声嘶力竭嚎叫。

    凌晨四点，吴淞路十字路口。

    渡边躲在千疮百孔的装甲车后，死死盯住街道尽头。

    引擎声传来，两辆军用卡车驶入满目疮痍的街道。

    “弹药来了！所有人准备反击！把黑龙会的杂碎炸成肉泥！”渡边狂喜，探出身子怒吼。

    卡车在路障前急刹停下。

    田中跌跌撞撞从驾驶室里摔出来，连滚带爬扑向渡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大佐！没有弹药了！什么都没有了！”田中哭得撕心裂肺。

    “你这蠢猪放什么屁！领事馆地下军械库里几十卡车的炸药，你告诉我没有了？”渡边一脚将田中踹翻。

    “卫兵全被一枪爆头！军火被彻底搬空！一克火药都没给我们留下啊！”田中在泥水里疯狂磕头，连连惨叫，“没有车辙，没有脚印，几百吨的武器直接凭空消失！”

    渡边被震在原地，大脑在一阵尖锐的嗡鸣后彻底空白。

    他揪住田中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几百吨军火凭空消失？你是不是被黑龙会的疯狗吓破了胆，在这里妖言惑众！”

    “大佐，属下愿切腹明志！真的一点渣子都没留下！”田中绝望哀嚎。

    就在这时，街道对面传来更加凄厉的喊声。

    井上的助理满脸是血，手脚并用爬进黑龙会的掩体，扑通一声跪在井上面前。

    “管事大人！金库被掏空了！防爆门被也不知名的东西弄了一个大洞，几百吨的黄金、大洋和军火，全没了！”

    井上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听到这话，手里的望远镜直接砸碎在地。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井上拔出武士刀，抵住助理咽喉。

    “真的全没了！我们在商社留守的人全被暗杀！”助理吓得尿裤子，瘫在地上语无伦次，“连一根金条、一颗子弹都没留下啊！现场甚至连车轮印都没有！”

    井上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咙发甜。商社十几年的积累，全没了。

    不仅是钱没了，还有应对大本营问责的筹码，全没了。

    十字路口，诡异地陷入死寂。

    渡边和井上隔着满地尸体，听到了对面阵地传来的惨叫和哀嚎。

    两人同时明白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宪兵队和商社，在前面打生打死，老巢竟然在同一时间被人连锅端了。

    能同时吃下领事馆军械库和商社金库，绝不留半点痕迹，对方的实力简直让人胆寒。这根本不是内部倾轧，这是有人在把大日本帝国当猴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