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那张还在喘气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杯已经被喝掉三分之一的茶——那可是他刚泡的，刚准备喝呢！——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帮主？”

    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笑了一声。

    他不是因为被称作“帮主”而笑的，而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来这个世界之前，看的是“汉大帮”和“秘书帮”在汉东斗得你死我活。

    然后被沙瑞金借力打力，最终祁同伟孤鹰岭饮弹而亡，高育良进入秦城，李达康也在后来的‘京州爆炸案’中彻底失去了再升一步的机会。

    而现在，祁同伟成为了汉东政法委书记，李达康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老师高育良也顺利从正部级退休。

    倒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了——“祁家帮”。

    祁同伟还在喘，完全没有注意到祁阳的表情变化：“对啊！外面传得可厉害了！

    说什么您掌控了汉东省委常委会五票以上，田国富、李达康、我、钱小生，还有您自己——这五个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票仓！”

    他停了停，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还说什么，您在常委会上比苏书记说话都好使。

    您想通过什么就通过什么，苏书记想通过什么都得先问您。”

    祁阳看了他一会儿：“这个说法是你自己编的，还是外面真的这么传？”

    “外面！外面真的这么传！

    我今天开会出来，到茶水间接水，就听到几个厅级干部在讨论，说‘祁家帮’的票数已经过半了！”

    祁同伟停了一下，“还说什么现在汉东官场已经是‘祁家帮’的了。”

    祁阳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汇报材料，检查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祁同伟：“那你是什么？”

    “什么？”

    “帮主弟弟。”祁阳说，“江湖上一般称为什么？护法？堂主？还是‘帮主他弟’？”

    祁同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反问得一时接不上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哥，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要是传开了，说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在汉东搞独立王国——别人怎么想？苏阳怎么想？上面怎么看？”

    祁阳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写个声明说我不是帮主？还是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解散祁家帮？”

    祁同伟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沙小金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祁书记，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是省纪委的同志，说田书记让他送一份文件过来。”

    沙小金看了一眼祁同伟那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祁阳面前那杯被喝掉大半的茶，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祁阳接过文件，拆开，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田国富送来的，说能源局的案子已经开始进入移送司法程序了。”

    他看向祁同伟，“你看，就算外面在传什么‘祁家帮’，该办案的还是在办案。

    苏阳没有因为这个停下来，田国富也没有。

    外面的传言如果不能影响实际工作，那就只是传言。”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介于“我好像被说服了”和“但我还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之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祁家帮’这件事？”

    祁阳放下材料，然后抬起头：“不用管。这种事越自证越会被有心人利用。”

    祁同伟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每一层含义，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哥，我路过三号院的时候，正好碰到钱小生。他说他也没想到自己成了咱‘祁家帮’的高层了。”

    他停了一下，“他让我转告您——他说如果下次三号院开‘帮派会议’，能不能提前通知他一声。

    好穿正式一点。他说上次穿的是日常夹克，下次想换件中山装，显得更配‘祁家帮’高层的身份。”

    ……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李天河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杯已经没有热气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偏斜变得平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文件上，而是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祁家帮’……”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你过来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天河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面那些关于‘祁家帮’的传言，你听说了吧？”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听说了。”

    李天河转过身：“不够火。”

    他看着秘书的眼睛，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公务，“去加点柴。让它烧得更旺一点。越多人讨论，越没有人能看得清水底下的东西。”

    秘书没有问“怎么加”，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李天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省能源局的事让他很是烦心，现在‘祁家帮’的出现刚好是一个让大家转移视线的绝佳机会。

    “看来是时候去找我们的秦大省长聊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