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佛子临世,古佛将醒
昆仑以西,雪线之上三千丈。
一座古寺横卧在万年冰川之间,金顶连绵九十九重,终年不落一片积雪。
山门正中,一块黑檀匾额高悬,上书三个大字【大雷音寺】。
这是天下佛门的祖庭,一千四百年来,从未对外开过一次山门。
九千九百级白玉阶从冰川脚下直通大雄宝殿,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部经文。
殿内供着八万四千盏酥油长明灯,灯火常年不熄,殿顶的鎏金藻井都被熏成了暗金色。
两侧蒲团上,坐着三百名披红袈裟的老僧,个个眉须皆白,气息沉静。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让一方大寺住持跪迎的人物。
可此刻,他们全都低着头,连念珠都不敢拨动一下。
因为大殿最深处的莲花宝座上,坐着一个少年。
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一身月白僧衣,赤着双脚,眉心一点金色朱砂痣。
佛子,无相。
传闻他降生那天,大雷音寺后山的千年枯菩提一夜开花,他的母亲在产房里听见了整整九声梵钟。
三岁诵尽大藏经,七岁舌绽莲花讲法,一场辩经震碎了一位密宗活佛的禅心。
十二岁那年,他在舍利塔下入定九十一天,出定之时,塔中三千颗舍利齐齐放光。
佛门上下,公认他是世尊转世。
此刻,这位佛子正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穿玄色袈裟的中年僧人跨过门槛,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戒律院首座,了尘。
他走到莲台前九步的位置,停下,双手合十,躬身。
“佛子。”
无相没睁眼。
“说吧。”
“江城的消息到了。”
“灵光寺法会失败,法正、慧远两位师弟,已经圆寂了。”
殿内三百老僧同时抬头。
了尘继续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十八名金刚院武僧,无一生还,密宗三位上师重伤,已经连夜撤回雪域。”
“大悲噬灵阵被人一刀斩破,江城十万信众倒戈,灵光寺……名声全毁了。”
左侧第一排,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僧猛的站起来。
罗汉堂首座悟嗔,一双眼睛瞪的通红。
“一刀?谁干的!”
“太清宫,秦无衣。”
悟嗔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个修杀戮道的疯女人?”
“是她。”
悟嗔咬着后槽牙,拳头攥的咯吱作响。
“啧……十八个金刚院的娃子,全折了?法正那个蠢货,谁让他拿十万凡人布阵的!”
“布阵就布阵,还让人家直播出去……现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咱们佛门吸人生机!”
了尘看了他一眼。
“悟嗔师兄,法正师弟布阵,是经过佛子首肯的。”
悟嗔一愣,张着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莲台上,无相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看不出半点喜怒。
“无妨。”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法正求的是鼎,我要的是阵。”
悟嗔愣住了。
“佛子,这……什么意思?”
无相把念珠绕回手腕上。
“大悲噬灵阵,吸的是十万人的生机,也聚了十万人的念力。”
“阵破了,可那一瞬间聚起来的东西,已经送回了灵山。”
了尘微微躬身。
“佛子所料不差,药师塔昨夜子时,亮了三层。”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悟嗔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那法正他们……”
“他们求仁得仁。”
无相说的很平淡。
悟嗔没再吭声,重重的坐回蒲团上。
无相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东方。
“太清宫……”
眼底有光闪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道门封山六十年,一出山,送九鼎,镇龙脉,开天罗伞。”
“那位新天师,才多大?”
了尘答道。
“据说,不足二十五。”
无相笑了。
“比我大一些。”
“有意思。”
了尘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事,江城天枢分局已经把灵光寺的事上报总部,周策那边,怕是要来问罪。”
无相连眼皮都没抬。
“让他们问。”
“天枢管的是人间,管不到灵山。”
殿里没人敢接话。
无相收回视线,看向了尘。
“诸位古佛,醒了几尊?”
这一问出口,三百老僧同时屏住了呼吸。
了尘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贝叶,双手捧起。
“回佛子。”
“七尊古佛法身,沉眠于灵山七塔之下,已醒其一。”
“哪一尊?”
“燃灯古佛。”
了尘声音依旧平稳。
“三天前,燃灯塔下九十九盏琉璃灯同时自燃,古佛法身睁眼,现在正在塔中闭关,稳固佛性。”
悟嗔眼睛一亮,巴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好!过去佛醒了,咱们佛门的腰杆子就硬了!”
无相没理他。
“药师佛呢?”
“药师琉璃光如来,得了江城那一阵念力,塔身已亮三层。”
“只差最后一层,再有一场信仰法会,便能苏醒。”
“剩下的呢?”
“毗卢遮那佛、阿閦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四尊佛陀法身气机已动,佛性尚在沉眠。”
“弥勒尊佛的塔……”
了尘停顿了一下。
“还没有动静。”
无相捻着念珠的手停了停。
“未来佛,本就不急。”
“其余诸佛,我们还在全力唤醒。”
“短则一年,长则三载,很快便会相继就位。”
悟嗔在旁边搓着手,满脸按不住的兴奋。
“七佛齐出,那还怕什么道门?别说一个秦无衣,就是那个天师亲自来,老衲也……”
“悟嗔。”
无相叫了他一声。
悟嗔立刻闭嘴。
“下一场法会,放在哪?”
了尘早有准备。
“西南,蓉城。”
“那边信众根基最深,离太清宫也够远。”
无相点点头。
“这回,别让道门的人盯上。”
“弟子明白。”
了尘躬身退后三步,转身出殿,脚步还是那样不急不缓。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八万四千盏酥油灯,同时跳动了一下。
无相垂下眼,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面巴掌大的古铜圆盘,凭空浮现在他掌心之上。
圆盘边缘刻满梵文,盘面上有山川河流的虚影缓缓流转。
昆仑,秦岭,黄河,长江……九州山河尽在其中。
悟嗔看到那面圆盘,呼吸一滞。
“须弥山河盘……佛子,您把它请出来了?”
无相没答话。
盘面上,几颗金色光点亮着。
一颗在昆仑以西,一颗在江城,还有几颗零零散散落在西南和江南。
悟嗔凑近了些,眯着眼看。
“这几处金光,是咱们的……”
话没说完,瞳孔骤然一缩。
金光之外,盘面最北的极寒之地,一点暗红色的光正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西北的阴煞穴,西南的鬼窟,一颗又一颗红点跟着亮了起来。
红光很淡,却在一点点往外渗。
悟嗔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佛子,极北那地方……不是被道门一把伞镇了三年吗?”
“伞,已经送去江城了。”
无相看着盘面,声音很轻。
悟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无相的指尖在那点红光上轻轻划过。
红光跳了一下,又亮了几分。
低头看着那面山河盘,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呢喃。
“大世将乱,邪祟将出,佛门即将大兴。”
“道门……这次,你们能否抵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