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奉军前线作战室。

    几个身穿奉军高级军官服的将领正围着地图争得脸红脖子粗。

    “大帅！我认为应该稳扎稳打！先取冀州，肃清鬼子在冀东的势力，再图天津！”

    “放屁！等咱们打下冀州，鬼子早就从海上把天津给占了！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直接打天津风险太大了！万一北洋军在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怕个鸟！少帅不是已经把北平给控制住了吗？老袁现在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坐在主位上的张佐霖，一身戎装，面色沉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着手下几个师长的争吵，一言不发。

    他身边，同样一身军装的张佐相也是眉头紧锁。

    他们是头天夜里，就从奉天日夜兼程赶到山海关的。

    “都给老子闭嘴！”

    张佐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张佐霖那双虎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105师师长张衡天，到123师师长莫临川，再到110师师长王猛和122师师长裴绍武。

    “吵吵吵！吵能把鬼子吵跑吗？

    张佐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就按伯卿的意思办！”

    “张衡天、莫临川，你们俩的105师和123师，负责打冀州！”

    “剩下三个师，直扑天津！”

    “是！大帅！”

    几个师长轰然应诺，再无半句废话。

    方案既定，整个山海关立刻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当天，也就是1914年6月27日，夜半三更。

    沉寂的山海关城门忽然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大开，一支车队，悄无声息地从城内疾驰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凌晨三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在山海关外十里地猛然炸开！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点距离奉军第123师的驻地，直线距离还不到八百米！

    天刚蒙蒙亮。

    奉天都督府便向各国使领馆发出了一封措辞极其强硬的通电：

    “东瀛帝国无端诬陷我奉军在前，如今又于昨夜悍然炮袭我山海关驻军，此乃赤裸裸之战争挑衅！奉天几十万将士枕戈待旦，必定全力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这封电报一发出去，全世界都懵了。

    各国列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这奉天和鬼子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而远在东瀛本土的陆军司令石原雄太和海军司令松本洋治，在看到电报译文的那一刻，差点没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八嘎呀路！”

    石原雄太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状若疯虎。

    “无耻！卑鄙！奉天军阀，臭不要脸！”

    松本洋治也是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奉天那边怎么就敢直接把屎盆子扣上来了？

    可骂归骂，他们现在半点办法都没有。

    华北的情报网，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就连特务头子青木宣纯都被软禁，冀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两眼一抹黑，彻底抓了瞎！

    ……

    北平，总统府。

    这里已经能用凄凉二字来形容。

    不过短短两天，原本门庭若市的总统府，此刻冷冷清清，连下人都少了大半，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萧索。

    袁时凯独自一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没多大会儿，杨度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袁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怎么不去投靠张学宸啊？”

    杨度脚步一顿，走到袁世凯面前，微微躬身，摇了摇头。

    “大总统，我们走的路没错，恢复帝制，本就是眼下救国的唯一法子。”

    “我们败，不是败在别的，是败在民心上面，败在北洋各路都督的阳奉阴违上面，更是败在了那个张学宸的步步算计里面。”

    袁时凯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行了，杨次长，省省力气吧。”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过来，到底什么事？”

    杨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

    “大总统，是这么回事。段祺瑞……昨天夜里连夜逃出北平城了。”

    老袁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呵呵……呵呵呵……”

    “走，都走！”

    “我袁某人，戎马一生，绝不做那丧家之犬！”

    他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竟是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芒。

    “这总统府是我的总统府，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儿！”

    “称帝？天下人不都反对老子称帝吗？”

    “好！那我偏要称！”

    “就算被天下人唾骂又怎么样？真成了皇帝，我就是这历史上永远抹不掉的一位帝王！”

    话说到这份上，老袁反倒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和枷锁，整个人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向杨度，眼神锐利如刀。

    “奉军过石河口了吗？”

    杨度摇了摇头。

    “还没有。按石河口咱们驻守部队传回来的消息，奉军来了三个师，但行军速度很慢，估摸着今天下午才能赶到。”

    老袁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这不是他们该有的行军速度。”

    “看来是张学宸那个小崽子，故意压着步子，逼我做选择呢。”

    “想让我让位……罢了，罢了。”

    他长叹一声，随即下令道：

    “给石河口发电，奉军渡河，一律不准阻拦。”

    “传我的命令，从今往后，奉军所有部队所到之处，北洋军直接退让。

    “同时，通电全国！”

    老袁站起身，背着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北洋大总统袁时凯，顺应天意民心，定于下月初，恢复帝制，登基称帝，国号——炎黄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这一辈子，被人骂过，羞辱过，厌烦过，也惧怕过。”

    “可我扪心自问，在我手里，列强从没能从我手里夺走过半寸土地！我没对不起这个民族！”

    “这个皇帝，我当得心安理得！”

    老袁嘴上说得掷地有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门儿清。

    他哪里是破罐子破摔，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给自己铺了两条后路！

    他就在这总统府里稳稳坐着，等的，就是战局的结果。

    要是奉军赢了，张学宸那小子真的挡住了鬼子的攻势，甚至把来犯的鬼子一口吃掉，那他就算成了张学宸手里的棋子又能怎么样？

    他不信张学宸敢真杀了他！

    不管怎么说，北洋的根基还在，各省的都督都看着呢！真杀了他，张学宸也别想顺顺当当接下整个北方的盘子！届时，他这个“炎黄国皇帝”，就是张学宸稳定人心最好的一面旗帜！

    可要是奉军败了呢？

    那局面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到那一步，他袁张佐霖凯，就是全龙国名正言顺的共主！

    到时候他登高一呼，散在各地的北洋旧部必然重新聚到他麾下，段祺瑞、冯国璋这帮人，就算再跟他不对付，也绝不敢背上跟鬼子勾结的骂名，到头来还是得认他这个老大！

    真被逼到份上，他跟鬼子也不是不能谈！

    当年在朝仙、在直隶，他跟鬼子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各取所需的买卖，谁还不会做？

    混了一辈子政坛，他从来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这皇帝名号，说穿了，就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护身甲！

    奉军赢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当个名义上的帝王，保住身家脸面；奉军输了，他就能借着这个名号收拾残局，翻盘的机会大把！

    左右横竖，他都不会是输得最干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