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世子爷给咱做主了
第二季的筹备刚开了个头,麻烦就找上了门。
消息是从城外大营传回来的。刘封下了三道军令:军营里不许再唱《无名的人》;士兵无令不得踏进乐坊半步;谁再提好声音三个字,按军规论处。
军令一下,大营里安静得吓人。平时操练完了,士兵们喜欢蹲在墙根下哼两句,如今哼的人没了,一个个闷头吃饭,谁也不吭声。火头军说,这几天的灶台,添柴都添得没劲。
头一个撞上去的,是个叫牛二的伙夫。
牛二在灶房和面,顺嘴哼了一句“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被巡查的校尉听见,当场按在灶台上打了二十军棍,罪名是“唱靡靡之音,惑乱军心”。打完,校尉立在营门口,把萧川的名字念了三遍,说刘将军有令,凡是跟萧家那摊子事沾边的,一律不许。
牛二被打的消息传回成都,萧川正蹲在乐坊里,跟泥瓦匠商量隔音墙板怎么糊。
刘禅找上门来,脸色不好看:“萧川,刘封这是冲你来的。”
“冲我来,你慌什么?”萧川把墙板拍了拍,没抬头。
“他封的是军营,打的是牛二,可满城百姓都看着呢。”刘禅说,“你要是没招,这第二季就不用办了。”
“我有招。”
“什么招?”
“他封他的军营,咱办咱的公演。”萧川直起腰,“他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台上的选手也抓了吗?他要是敢,他就输了;他要是缩了,他就更输了。”
刘禅想了想,眼睛亮了:“你是说,逼他动手?”
“我不是逼他动手。”萧川说,“我是把刀递到他手里,看他敢不敢接。”
刘禅走了,萧川把泥瓦匠也打发走,蹲在乐坊门口啃了半个炊饼。他把刘封的心思翻来覆去捋了一遍:封禁军营,禁的是歌,断的是他和士兵之间那根线。这根线要是断了,第二季办得再热闹,也进不了军营。
封禁的事传得快,街面上说什么的都有。多数人替牛二鸣不平,说唱首歌就打二十军棍,饭都咽不下;也有人嘀咕,说萧公子这回怕是惹上麻烦了,将军跟世子对上,倒霉的是唱戏的。这些闲话传进萧川耳朵里,他听完,只把第二季的章程又改了三条:报名不限户籍,凡是蜀地百姓,一视同仁。
三天后,东市搭起一座公演台。
公演当天,天还没黑,东市就点上了灯笼。台子是新搭的,松木的板子还透着树脂味儿。
萧川站在台后,让人把后台的帘子卷高些,说让选手看得见台下的脸,唱起来才有底。
这是第二季的预热场,消息放出去,东市挤得脚都挪不开。卖炊饼的推着车子往人堆里扎,大姑娘小媳妇占了前排,连城门口的守卒都托人带话,问今晚能不能提前散值。
压轴的选手是个退伍老兵,姓焦,以前是边关的斥候,脱离军伍后在成都开了家烧饼铺,街坊都叫他焦老三。公演前一天,萧川翻报名册,焦老三的名字签在最底下,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旁边一行小字:边关斥候,退了役,想给街坊唱首歌。
焦老三一上台,先吹了一曲竹笛,边关的老调子,苍苍凉凉。笛声一收,满场叫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唱的是《无名的人》里最扎心的那一段,嗓子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唱到“他们沉默着”那一句,他把竹笛举起来,朝着台下转了一圈,台下的百姓起先跟着打拍子,后来拍子乱了,有人跟着哼起来,哼着哼着成了合唱。
唱到一半,台下骚动起来,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刘封带着一队亲兵,甲胄在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哐哐响。他走到台前站定,抬眼。
“焦老三。”刘封说,“军籍未除,登台献艺。本将问你,你到底是兵,还是民?”
焦老三握着竹笛的手紧了紧:“回将军,十年前边关打仗,俺是兵。如今俺退役开了烧饼铺,俺是民。”
“退役?谁批的?”
焦老三嘴皮子掀了掀,没出声。
刘封一挥手:“拿下。军籍未除,擅离军伍,登台辱没军威。带回去,军法处置。”
亲兵往台上冲,台下的百姓炸了锅。喊冤的、往前涌的、被枪杆挡回去的,挤成一片,孩子被挤得哇哇哭。人群里有人认出焦老三,扯着嗓子喊:“焦老三烧饼铺的!人家的烧饼我天天买!”
萧川站在后台帘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刘禅说:“看见没?他急了。”
“就干看着?”刘禅攥着拳。
“你不是有招吗?”
刘禅深吸一口气,掀帘登台。
他走得不算快,一步一步,踩着木板台面。亲兵认得他,不敢拦,退到两边。刘禅走到焦老三身前,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土。
“焦老三。”刘禅说,“你刚才那歌唱得不错。”
焦老三愣住了。
刘禅转向台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砸进人群里:“本世子今日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话放这儿:《巴蜀好声音》第二季,提前立项!从今往后,谁能唱,谁就上!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台下先是一静,紧跟着炸开,山呼海啸。有个老太太被人扶着,踮着脚往台上看,嘴里念叨:“是世子爷,世子爷给咱做主了。”
“世子爷!”“焦老三,接着唱!”
焦老三眼窝一热,捡起竹笛,站直了,把没唱完的半首接着唱完。唱到一半,台下几千号人跟着一起吼,吼得东市的房梁都嗡嗡响。
刘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一眼身边山呼海啸的百姓,却笑了,笑得很冷。
“好。”他说,“好一个提前立项。”
他一挥手,带着亲兵走了。
人群外,一个穿黑衣的汉子看了很久。他腰间的刀贴着大腿,手搁在刀柄上,从刘封进场到刘封离场,没松开过。焦老三他认得,边关退了役的老斥候,一年前还跟他在城门口打过照面。
那会儿焦老三说,这辈子最痛快的事,就是活着从边关回来。
如今焦老三在台上唱歌,几千人陪他吼。黑衣人摸不清这算不算痛快,只觉得手里那把刀,比往常又沉了些。
当晚,萧川的院子很安静。
曹熙把乐坊这个月的账本送来,萧川接过来,顺手翻了两页。账目照旧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对得上,干净得不像话。
“曹姑娘。”萧川合上账本,“第二季的预算,你按这个数重新做一份。”
“好。”
“另外……算了,先这样。”
曹熙看了他一眼,没问,抱着账本走了。
萧川看着她的背影,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纸上两个字,是他几天前写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查她。
他把纸折回去,塞回袖子。
还没到时候。等他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慢慢查。
同夜,城外大营,刘封的书房亮了一夜。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简上记着萧川的每一桩事:市井摊、好声音、乐坊、版权,桩桩件件,写得清楚。刘封提笔蘸朱砂,在“萧川”两个字上,一圈,两圈,三圈。
渗透没用,封禁没用。这个人靠的不是钱,不是权,是民心。
他放下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民心再热……也有凉的一天。”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焰晃了晃。刘封伸手护住灯,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