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巴蜀连锁乐坊
总决赛的热度还没散,萧川就开始琢磨下一步了。
赛事跟阵风似的,风过了就没了。要让好声音扎下根,得有后手。
萧川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把章程摊到刘禅和曹熙面前。
“连锁乐坊。”萧川指着章程上的标题,“不是一场活动,是一门生意。”
刘禅翻开章程,越看越糊涂:“乐坊?干什么的?”
“练歌的。”萧川说。
“海选的时候,多少人想唱可不敢唱?为什么不敢?没地方练。在家练,邻居嫌吵;在街上练,路人笑话。要是有个地方关上门,自己练,练好了再出来比,你猜报名的人会不会翻倍?”
刘禅想了想,点头:“会。”
“那就对了。”萧川把章程翻到第二页,“我算过了,成都城内外,至少能开五家乐坊。每家隔出八到十个小间,每个间里放一面铜镜、一张凳子、一套简易伴奏。练一个时辰,收三文钱。穷的不收,富的加倍。你猜一个月能赚多少?”
“多少?”
“至少三百贯。”萧川说,“这还是成都一地。要是铺到汉中、江州、巴郡,全蜀地加起来,一年能破万贯。”
刘禅吸了口气:“万贯?那得盖多少房子?”
“不用盖房子。”萧川说,“租。东市有三间铺子空着,西市也有两家。把墙一隔,门一改,半个月就能开张。”
曹熙一直在旁边翻章程,这时候抬起头,问了一句:“管理呢?五家乐坊,五个掌柜,五本账,你怎么管?”
“你管。”萧川说。
曹熙愣了一下。
“铺面、人手、定价、账目,全归你。”萧川说,“你只管一件事:让每一家乐坊,都跟东市那家一样干净热闹,一样赚钱。”
曹熙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低头翻了两页章程,指尖在某一行字上按了按,然后把章程合上:“我需要三天时间,把五家乐坊的位置、整修的开销和用人的名单理出来。你给我三天。”
“两天半行不行?”
“不行。”
“那就三天。”萧川笑了。
曹熙三天后交回来的章程,让萧川愣了半天。
铺面精确到朝向、大小、月租,整修章程连每面墙糊什么、每扇门开多大都写全了,人手更是挑回十六个候选人,个个附了来历和考校的评语。
铺面还分了两等:街面上两间大的,敞亮,给练得起的人;巷子里三间小的,实惠,练一个时辰收一文钱,家贫的孩子白练。最让萧川想不到的,是章程最后还附了一张图:五家乐坊在成都城的分布图,连城外的驻军营盘都画了出来,哪一支驻在哪一片,标得分毫不差。
萧川盯着那几处驻军标记看了很久。
世子府的管事经手庶务,跟军中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不算稀奇。他这么想着,把图收了起来,笑了。
“怎么了?”曹熙问。
“没什么。”萧川把章程合上,“我就是觉得,你这章程要是放在上辈子,能拿年薪五十万。”
“什么上辈子?什么五十万?”刘禅凑过来,“你上回也说过上辈子。”
“咳,说顺嘴了。”萧川赶紧岔开,“总之,这章程我批准了。曹姑娘,乐坊的事,全权交给你。出了问题,我兜底;赚了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曹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了。
两家乐坊在半个月内开张。一家在东市,一家在西市。
开张那天,东市乐坊门口排起长队。打头的是海选落选不死心的,想找个地方偷偷练;后头跟着看新鲜的街坊,要瞧瞧这“关门练歌”是什么门道;红绸一挂、鞭炮一响,连路过的都停下来凑热闹。
乐坊里头比外面阔气。每个小间刷了白灰,墙上挂一面铜镜,擦得锃亮,角落里摆一套竹笛、铜锣、皮鼓,样数不多,音色干净。
地上铺着草席,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硌脚。
头一天来了二十三个人,大半是熟面孔:铁匠、脚夫、卖菜的大婶,还有个小丫头,才十二岁。铁匠进了小间,对着铜镜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先乐了:“嘿,这镜子照出来,俺还挺精神。”
脚夫练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嘴里念叨着“原来唱歌这么累”。
小丫头最后一个出来,怯生生地问门口的掌柜:“我……我下次还能来吗?”
掌柜笑了:“随时来,不收你的钱。”
小丫头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走了。
萧川蹲在乐坊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对刘禅说:“看见没?门一开,钱就进来了。”
“你就知道钱。”
“钱是命根子。”萧川正色道,“乐坊的房租、伙计的工钱、选手的奖品,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你以为好声音的台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刘禅不说话了。
乐坊的生意比萧川预想的还好。头一个月,东市乐坊每天进门的少说八十人,西市也有五十多。
曹熙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每日流水、每月盈亏,每家店进多少出多少,一张表全看明白。
萧川翻着曹熙的账本,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着乐坊的开销,其中一项写着“铜镜采购”:单价三贯,十面镜子三十贯。
萧川记得自己谈的价是两贯五。多出来的五贯,不知道去了哪儿。
“曹姑娘。”萧川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指着那行字,“这面镜子,怎么是三贯?”
曹熙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很平:“采购的时候,商家说是上等货,加了五百文。我验过了,确实是上等货。”
“上等货?”萧川把账本合上,“那你下次跟商家说,上等货也得两贯五。多出来的五百文,算我的,不用记账。”
曹熙没有接话。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把数字改成了两贯五。
萧川看着她落笔,又想起那幅选址图。
一个在世子府待了三年的女管事,怎么对驻军分布这么熟?
他没有问。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消息传得很快。头两家乐坊开了不到半个月,汉中就有人来打听能不能开分号。
江州的太守也派了人来,说“萧公子的乐坊,我们也要”。
萧川来者不拒,一口气签了八份开分号的契书。条件就一条:乐坊的规矩,按他的来,不看出身、不限年纪、干净整洁、童叟无欺。
八家分号在两个月内陆续开张。蜀地各县城的大街上,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好声音乐坊”五个字。
有士族老爷看不惯,在茶楼里哼了一声:“一个纨绔搞的玩意儿,居然开遍了全蜀地。世风日下!”
旁边的人接了句:“老爷,您去过乐坊吗?”
“没去过!”
“那您去一趟再说。”那人笑了,“俺闺女在乐坊练了半个月,上回海选拔了个第三名。三贯钱的事,换一个闺女的前程。值不值,您自己掂量。”
士族老爷噎住,半天没接上话。
萧川在书房里翻着八份契书,越翻越美。曹熙坐在对面,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
“曹姑娘。”萧川开口,“你这水平,说是曹操麾下的商业奇才我都信。”
曹熙手中的笔一顿。
就一顿。然后她继续写字,声音淡淡的:“萧公子说笑了。我一个世子府的管事,哪认得曹操麾下的人。”
萧川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他把契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成都的夜色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乐坊里练歌的声音,有人唱得好,有人唱得跑调,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城外,军营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刘封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刚送来的线报,八家分号,遍及蜀地。
他看了很久,笑了:“开得越多,越好。”
萧川望着那片夜色,眼前又晃出那幅标着驻军营盘的图。一个世子府的女管事,凭什么把驻军分布摸得这么清?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大到他有点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