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懒们纷纷后退。

    提丰之间的战场，此刻已被封锁在它们面前。青铜重锋如巨兽利齿般咬合，一头正试图攀爬的流浪提丰才爬到一半，便被一股巨力拽入黑暗，随即响起绝望的咆哮与怒吼。鳞片彼此摩擦碰撞，骨骼咔咔作响，大地之子的震动在黑暗中怒吼，不久后又沉寂下去。

    长者提丰此刻在地上扭曲着。她是最先发现珐穆的长者提丰，也是最先遭到袭击的。一个短暂的间隙里，她被咬断脖子，叼在半空中。阴影随即爬过她全身——这分明是赐福的力量，却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如腐蚀般的阴冷火焰灼烧着她，被咬断的颈椎根本无法愈合。确认她失去抵抗后，黑提丰将她随意扔到一边，又朝另外两头长者扑去，同时把一头打算逃走的流浪提丰拽了回来，以粗壮的身躯压制住，对准腹部几口下去，皮开肉绽，半个头颅埋进了流浪提丰的肚子里。

    长者提丰看着那头流浪提丰在自己面前挣扎，随后大地之子瞬间沉寂——黑提丰把那枚活跃的炉心叼了出来，一口吞进肚子里。紧接着，黑提丰体内传来那枚大地之子低沉的震动声，像打了个嗝。

    这是猎杀！

    长者提丰感到深深的恐惧。她拼命挪动身体，只想离那黑提丰远一点，可诡异的阴影之火腐蚀着她的血肉与骨骼，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黑提丰杀死同类，动作迅猛而精准，他完全清楚同类的弱点与炉心所在，比死日铠的动作还要流畅得多。

    可憎者！只有以猎杀同类、专门以同类为食的可憎者，才会有如此凌厉的捕猎姿态。

    两头长者提丰绷紧肌肉，大地之子震动，发出低吼，是一种威慑。她们身后，只有转进来的那两头流浪提丰还有一定战斗力。仅仅是黑暗交错的片刻功夫，一头长者提丰失去了战斗力，一头流浪提丰直接死亡。

    不可能战胜这头黑提丰，根本不可能。

    一头领主级别的可憎者，在猎杀同类上的造诣非同一般，单对单的条件下，恐怕需要一位「尼乌什塔」才能解决。可实际上，领主的职能并不在于荒野作战，可憎者一般是由游鳞收拾掉的。

    但如果可憎者是青铜之主呢？

    “嗡——！”珐穆体内的大地之子震动，牵动阴影，点燃了黑火。

    “这不是可憎者！”长者提丰用炉心震动与另一位同伴交流，“可憎者的炉心不会发出如此纯粹低沉的震动声！”

    在提丰的认知中，越接近大地本身的形态，也就是震动声越接近大地震动，这一枚大地之子炉心就越纯粹。此刻，珐穆体内那枚正在震动的大地之子是前所未有的纯粹，符合纯血大地之子的特征。而可憎者专门以同类为食，除了同类与地脉能量几乎不接受其他任何食物，炉心变化得极其富有攻击性，尖锐刺耳的尖啸声就是可憎者的特征。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对长者提丰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珐穆是可以交涉的。如果珐穆真的是一头可憎者，她们作为食物自然没有与猎手对话的资格。

    炉心震动，长者提丰与珐穆对话。

    震动被排斥出去了。

    珐穆不愿意听这些家伙的废话。

    排斥震动的下一刻，珐穆游走而来，又是一口咬住长者提丰的脖子，将她狠狠撞在青铜岩峰上。流浪提丰被吓破了胆，蜷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另一头长者提丰缠绕上珐穆的身体，可那流动的阴影点燃了她的鳞片——这是死日铠的死之日！

    “怪物！你不是青铜之主，你是一头怪物！”长者提丰嘶吼着。她无法忍受灼烧的疼痛，取消了缠绕，可伤口处的阴影之火还在她的鳞片上扩散。

    珐穆把咬住的家伙不断甩动，一柄青铜重锋长出来，就像对付死日铠那样将长者提丰的身体刺穿挂在上面，同时阴影之火攀附上去，点燃了她。失去了自愈能力与反抗的力气，她只能在青铜岩脊上发出痛苦的低吼。

    那打消了缠绕念头的长者提丰游动在黑暗里，忍受着灼烧疼痛，希望能找到一个洞口钻进去。

    可珐穆已经来了。

    “不……我的大人……我愿意永远效忠于您……”长者提丰哆嗦着。

    “怯懦者，你未曾受过洗礼，没有对我效忠的资格。”

    这是唯一一次回应，也是讽刺。

    珐穆一口咬下去，带出了那血淋淋的炉心。

    之后便是一点简单的收尾工作。珐穆取出了另外两头濒死的长者提丰的炉心，血沫和一些微量的地脉能量在他的利齿间流淌。同时，珐穆收回了阴影之火的地脉能量——一直腐蚀燃烧下去，会把尸体彻底烧毁，他需要这些尸体献祭红神。

    “伦德缇尔在上……”流浪提丰祈祷着。

    珐穆扭头看向角落里的两头流浪提丰。她们盘踞在一起，不敢抬头看这里发生的杀戮画面。

    “请饶过我们……”流浪提丰说。

    珐穆来到她们身边，“朝那边看。”

    流浪提丰战战兢兢地朝着珐穆指引的方向看去，那是赐福之地唯一的入口，被碎石与青铜岩脊封闭了。

    流浪提丰不理解珐穆的意思。

    “外面是你们的其他同伴。”珐穆说，“她们没有亲眼见过赐福之地，也没有见到我如何杀死这些怯懦长者。离开之后，她们不会记得如何从地表再返回此处。”

    也就是说，流浪提丰的贪婪害死了自己。如果她们待在上一层地下洞穴里，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流浪提丰突然想起了在王领流传的非常火热的寓言。

    叫伦德缇尔的三次选择。

    在一位提丰犯错的时候，伦德缇尔会赐下三次选择的机会，只要选对一次就能活下去，而反之，三次全错者便将迎来伦德缇尔最残酷的审判。

    她们一次都没有选对。

    在星芮与战争信徒厮杀的时候没有帮助她。

    在长者提丰离开时跟着离去没有留下。

    在青铜岩脊封闭洞穴时奋不顾身地钻了进来。

    所以，“青铜之主”便是伦德缇尔派来审判她们过错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