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到来
铅灰色的云层向无主水域洒下细雨。
珐穆顺着水道出行。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充沛的雨水化作洪水,水道拓宽,足以容纳他的身躯。
出发前,他盘踞在阴影祷台上祈祷,借由曾施加于星芮的祝福感知她的方位。
结果出乎珐穆意料:星芮竟不在伊察河的无主水域,而在波纳河,甚至已到波纳河西边,逼近托坎廷斯河的方位。
珐穆低估了自身阴影祝福对流浪提丰的影响。
这说明星芮并未被抛弃。如此一来,战力反倒没那么重要;对流浪提丰而言,最重要的是希望,跟随星芮便是抓住希望。况且星芮确实解决了几头战争信徒,她受到的阴影祝福强大非凡。
如今三片无主水域中,除托坎廷斯河距伊察河过于遥远外,星芮已算统一了两片无主水域。
不过恰好在波纳河,珐穆的目的地本就是波纳河,如今反倒省了时间。
“嗡!”
大地之子低鸣,珐穆浑身血液升温,随即急速朝波纳河流域游去,庞大身躯在水面拖出两道长长水浪。
越接近波纳河,珐穆越觉出不对。
他对星芮的感知竟开始减弱,方向也变得飘忽不定。
“Kether,检索附近范围内所有炉心生命。”珐穆唤出权杖。
广袤无主水域中,倘若阴影定位不够准确,珐穆还有另一个法子:生命权杖系统对生物的搜索能力无与伦比。
“收到,旧勋阁下,检索中——”
“距您直线距离五十三公里处存在一头炉心生物,生物等级四,是一头提丰。”
没过多久,权杖便传来回应。珐穆瞥了一眼结果:这片空荡的无主水域附近,只有那一头四级提丰。
水流轰鸣,白浪破开,珐穆在水底掉头,拐过一个小弯,朝权杖定位的方向游去。
沼泽边缘的浅滩上,伊娜雅正在休憩。无主水域食物稀少,纵有长者提丰供给,也只让她恢复些许体力;何况她已失去地脉节点的滋养,大量伤口与内部器官根本来不及复原。
这类伤势虽重,可对封臣而言,只需盘踞地脉节点沉睡一段时间,最多一个雨旱轮回,身体便能复原。唯一的问题是伊娜雅损失了一半炉心,那半炉心器官至少得在地脉上休眠数年,甚至数十年,才有机会好转。
更可能永远留下缺口——这是提丰最难愈合的伤口,没有之一;对提丰来说,哪怕心脏也能重新长出。
她趴在地上饮水,浑身裹满泥浆。泥浆覆住伤口,能有效防止蚊虫叮咬伤处。
此刻,伊娜雅头顶盘旋着密密麻麻的蝇虫,却都无处下嘴。
突然间,她警惕起来。
水面泛起波纹。
有什么东西正在沼泽中游动,且直奔她而来。
伊娜雅的炉心虽残缺,却并非无用,她能感应到同类的大地之子。她发出一声震动试探,水面冒起气泡,震动却毫无回应;在她的视角里,沼泽中空无一物。
“呼!”
一颗头颅浮出水面,铁青色脸孔上泛着一丝暗金。
伊娜雅缓缓蜷回身体,向后靠去,给眼前这个大家伙腾出水面。
哗啦啦一阵水响,那家伙抖了抖身体,把鳞片上的水甩落。天知道它的脖子是什么构造,覆满粗犷黑鳞,比正常提丰粗壮两倍。
伊娜雅在封臣中已算大骨架,可与这头黑提丰相比,看上去仍瘦弱得像一头雄性。
珐穆发现了伊娜雅,也一眼看出这头成年提丰的虚弱。她的炉心残缺,能活下来真是好运。
死之日没有烧穿炉心正中,而是从一侧偏了过去。
伊娜雅盯着这头体型夸张的黑提丰,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珐穆。”黑提丰率先报出名号。
“珐穆阁下。”伊娜雅微微低首。
“你是一位封臣吧,为何会在这里?”珐穆问。
伊娜雅望着珐穆的威势,只觉得这头黑提丰必定不一般。
她没听过珐穆的名号,仅从身躯判断,对方比托坎廷斯河领主蕾娜凶悍得多,或许是某位来自境内的领主,又或者是来自远方的传奇游鳞。
伊娜雅更倾向于“传奇游鳞”这个答案。珐穆身上带着一种野蛮暴力的质感,说明对方很少盘踞地脉节点,而是常年风吹日晒,爬行荒野。
有些提丰领主在地脉节点中沉睡过久,依赖节点发挥力量,到了野外有时反而不适应。而野外的传奇游鳞便代表个体战力塑造状态的巅峰:她们能轻易适应复杂环境,又擅长就地取材,借环境作战,往往能战胜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我是伊娜雅,曾是托坎廷斯河的封臣,如今追随无主水域的无冕王女,星芮Ⅱ。”
“喔……她都有追随者了。”珐穆感叹一声。
“您是星芮大人的长辈?”伊娜雅问。
青铜血脉属于尼乌什塔的一支家系,过去曾有一位放弃继承权的游鳞,这似乎并不那么令她意外。
“我正在寻找她,她的情况恐怕有些不妙。”珐穆说,阴影的力量正在消退。
珐穆的回答令伊娜雅大惊失色,她连忙道:“星芮大人去了波纳河,要解救那些即将被死日铠围困的同伴——大量流浪提丰被困在枯败沼泽。”
伊娜雅不愧为封臣,很快便向珐穆大致说明枯败沼泽的位置:它在波纳河西南边,是一片巨大沼泽地,范围约为绿水沼泽的十倍,且会随雨季到来继续扩张。
死日铠正在驱逐流浪提丰。
星芮前去解救她们。
这下珐穆明白,为何他对阴影的感知越来越弱了:星芮率领流浪提丰与红神信徒开战,一旦被死之日命中,阴影的力量便会衰减,直至最终完全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