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实的樊花师姐
“儿子,你在听吗?”
“妈,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要参加一年一度的技术评审了,通过后就能涨一级工资,而且,我有希望提拔副科。”
“副科啊?那太好了!”
吴妈很高兴:“等吴敏也进了厂,妈就跟你们一起去城里住,这破地方,妈一刻都不想呆。”
“我也这么想的。”
吴江斟酌了一下用词:“妈,副厂长的女儿好像喜欢我。”
吴妈大喜:“我就说我儿有出息,等你娶了副厂长的女儿,晋升更没问题了。”
吴江没接话。
脑子里盘旋着和顾清之的点点滴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吴妈见他半晌不说话,有些急了。
“儿子,你可要把握机会啊,当初我可以嫁个当官的,为了追求真爱,你看看如今我是什么下场?真爱就是个屁,感情有价值才有用。”
他爸去世后,他妈最喜欢唠叨这事。
吴江赶紧打断她:“妈,可是,我和清之已经、已经……”
他后悔又郁闷,一直憋着没人说,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吴妈反应贼快:“难道你们俩那个啥了?”
吴江沉默。
吴妈赶紧嘴唇挨着话筒,用手挡着,背着门房,声音压得很低。
“儿子,既然你俩都睡了,那丫头更不可能放手了。你就先哄着拖着她,她肯定会乖乖将钱和粮票给我们的。等副厂长女儿确定能嫁给你了,你再和她提分手。”
她觉得应该更明确地提点老实巴交的儿子。
“你听吗的,实在不行,多搞她几次,如果她怀孕了,那就更听话了。”
吴江头皮发麻:“妈,你怎么想的?她要是怀孕了,更加不肯离开我了。”
“怕啥,你不娶她,她能怎的?她不怕丢人?你放心,自己会偷偷打掉的。”
吴江很震惊,他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又怎么做得出这种没品的事?
“妈,别胡说。让我想想。”
吴江匆匆挂了电话,心有点乱。
转身就看到赵执的车开进了厂里,直奔车间驶去。
他想了想,赶紧加快脚步去车间。
厂里承担了一批重要军用伺服转台的主要轴承技术研发和生产任务。
研发必须在九月底前完成,并与军工厂一起完成伺服转台成品的制作,并通过验收合格。
伺服转台将作为作为国庆十一献礼,用在军用雷达探测仪上。
赵执和他各带两名技术员分两个小组进行研发。
吴江很清楚,这是领导对他能力的考验。
他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大学毕业生,能与副科长一样带组,就等于是两人的技术能力竞赛,更是领导对他的重视。
吴江非常有信心能赢。
他听说,赵执最早是在空军飞行团机务大队,后调到5701航修厂任军代表兼技术总工,最后调到泾阳县军工厂任军代表兼技术科负责人。
虽然履历看起来很唬人,也不过在七二一工大学过点皮毛,干的都是维修设备的工作,怎么可能会研发精密度要求极高的轴承?
他学的可是最先进的国际技术,完全有把握在这次比拼中胜过赵执。
副科长的职位,他势在必得!
……
顾清之回到县城,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反正剧团大门关了,索性先直奔樊花的住处。
樊花住在县中心区,距离歌舞厅不远的一条幽深巷子里。
这是一套落实政策退回来的私产。
青砖砌墙,青瓦屋顶,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一大群蚊虫围着灯光打转。
院子住了两三户本地城镇居民,樊花住了个朝东的单间。
是她对象、歌舞厅的老板陆哥给她租的。
樊花通常也要十一点才下班,这会应该还没睡。
院门虚掩着,顾清之轻轻推开院门,刚踏过门槛,就看到樊花的对象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让开路,恭敬鞠躬:“陆哥。”
陆哥猛地站住。
顾清之刚好站在灯下,橘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显得五官柔和又精致。
“顾清之?”
顾清之忙点头,“是的,陆哥。”
他忽地笑了,挺了挺腰杆,挪了挪腋下夹着的真皮包。
“好几天没看到你来歌舞厅跳舞,嫌钱少了?”
顾清之忙解释:“不是,是最近团里很忙,没时间去了,我和樊花师姐说了的。”
陆哥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胸脯:“缺钱就和陆哥说,陆哥我就剩下钱了。”
顾清之脸一红:“陆哥,是还有30块演出费还没结,我找个时间找会计结下。”
陆哥挑眉,打开真皮包,唰地抽出一叠10元,足足有十多张。
“我给你结。”
顾清之吓了一跳,忙摆手:“就30。”
“让你拿着就拿着,想回来跳舞,直接来找我,我给你演出费翻倍。”
陆哥见她不接,索性打开她的军色挎包塞了进去。
“回来让你做演员队的领班,可以抽佣哦。”
意味深长地笑着拍拍她胳膊,走了。
顾清之缩了缩胳膊。
她对男人的触碰有点应激了。
演员队的领班?
那不是樊师姐的职位吗?
她茫然抬头,正看到樊花师姐立在窗口。
一双眼睛冷冰冰直勾勾地看着她,吓了她一大跳,背脊一阵发寒。
还没回神,窗帘嗖地拉上了。
顾清之赶紧跑了过去,轻轻敲门,“师姐,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没人应。
倒是传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顾清之竖起耳朵听,好像是在扫碎瓷片?
樊师姐是听到刚才陆哥说的话生气了?
顾清之正不知所措,门开了。
她一进去就发现原来桌子上的一套陶瓷茶具没了。
水泥地地上一滩水渍,屋里弥漫着浓郁的烟味。
小心翼翼地问:“师姐,和陆哥吵架了?”
樊花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抬下巴示意:“坐。”
顾清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樊花面无表情地用手点了点桌子,“多余的拿出来。”
“噢,好。”
顾清之赶紧打开书包,将一堆10元钱全部拿出来,一股脑儿放在桌子上。
樊花抽了三张递给她。
“是你的就拿着,不是你的拿了会惹祸。”
顾清之心里一热。
她知道樊花师姐面冷心热,感激地接过。
“刚才我都来不及反应,我是准备将多余的给师姐带回去的。”
樊花看都不看那堆钱。
“不要再回歌舞厅了,你被盯上了。”
顾清之背脊一阵发毛。
“被谁盯上?”
樊花看她,就像看傻子。
她们在歌舞厅伴舞,经常招别有用心的男人觊觎。
樊花就像她的保护神,只要有人敢挑逗她,轻的被樊花臭骂一顿,重的直接打一顿丢出歌舞厅。
后来歌舞厅熟客都知道顾清之是樊花罩着的,就很少人敢打她的主意。
樊花瞧着她那副不经世事的傻样子,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反正你以后不要去了,我这你也不要来了,免沾一身骚,出事别怪我。”
顾清之刚想开口问明白,猛地看到自己椅子腿下掉了一张纸。
她弯腰拾起来,瞳孔猛地一缩。
“师姐……”
樊花一把夺过,三两下给撕了个粉碎,丢进盛了一半水的痰盂里。
顾清之紧张地看着她。
“师姐……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