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那道划痕上,折射出一截细细的亮线。
温云伸手过去,将它拿在手里。
脑海里全是夜里孟绍倾的失控和疯狂。
她摸了摸至今还在发烫的后颈,那里被她的丈夫反复亲吻,根本分不清现在的她和手中的领带夹,那个更饱经风霜。
温云划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面,突然腰酸腿软,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白嫩的皮肤瞬间翻红,昨晚的画面不合时宜地往脑子里涌。
孟绍倾是如何将她从浴缸中捞出来,用浴巾裹好放回床上。
是如何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又埋首在她的脖颈细细回味的。
她那时候其实是醒着的,所以她全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睁眼。
温云深吸一口气,把领带夹放在床头柜上,昨天拿出来的《离婚协议书》还放在那里。
一动不动,安静的躺着。
洗漱的时候,温云看见自己锁骨上有浅浅的痕迹,用遮瑕膏盖了三层,还是能看到不少的印子。
看了眼时间,果断放弃。
选择用高领的打底衫来做“物理隔离”。
从卧室出来,路过一楼饭厅。
餐桌上摆着保温的砂锅,旁边放着一碟酱菜,一碗刚盛出来的白粥还在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刚硬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粥在锅里。今天降温,穿厚点。“
想也知道是谁写的。
看样子应该是赶时间,不然堂堂老总,怎么会写出这种龙飞凤舞的字体。
粥是温热的,刚好入欧。
她一口气喝完才想起来,这是孟绍倾第一次关心她的饮食。
原来只是这样普通的一夜过去,她的待遇就已经天差地别。
汀园的动线设计把她和佣人们完全隔离。
若不是管家每个季度过来报账,温云甚至都忘了这间偌大的庄园里面还有三十多个专职服务和管理的员工。
吃完的碗重新放回桌面,温云出门的时候,还是勾头回去,将床头的领带夹拿起来,放进了外套的口袋。
万一弄丢了,不好向孟绍倾交代。
她这样想着。
领带夹微微有些重量,在空荡的口袋中轻轻晃动,存在感极强。
门口已经有司机在等候,温云坐在自己专属的保姆车内,带着耳机,试图用舒缓的音乐带走烦闷的情绪。
她靠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飞掠的梧桐树,脑子里乱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提出离婚的时候是认真的,现在也依旧没有反悔。
可是想起孟绍倾那个样子……离婚怕是更不可能了。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再心硬一点呢?
温云按住自己疯狂跳动的胸口。
只要想到他,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太不争气了。
手机震了一下,温云拿起来看,屏幕上“妈“的备注反复跳动着。
温云的手指犹疑一下,接通。
“你爸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好了没有?“
文敏瑜连一句称呼都没加,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说了,”温云低下头,“孟绍倾说按流程走,公司会对合作第三方的资质进行审核的。而且我说话,他从来都不会听。”
其实她没说,甚至都没想过找机会说。
孟家的公司,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说话?孟绍倾怎么可能在工作的问题上听她的?
谁都想通过温云去吸一口孟绍倾的血。
他们把她当什么?把孟绍倾又当成了什么?
文敏瑜的声音透露着疏离冷清,好像这通电话讨论的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可是孟绍倾的妻子,你说话的他当然会听。这次是你叔叔第一次找你,直接拒绝了不好,晚点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说明白情况。”
“母亲。“温云很少这般坚定,“我提离婚了。“
“……”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就是提高了声音、满腔怒意的质问:“离婚?你主动提离婚?你要离开孟家,离开孟绍倾?温云,你知道你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吗?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温云第一次对自己的养母展示反抗。
“我知道,所以才提的。我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
“净……”文敏瑜像是被掐住,半天才缓过来,“净身出户,你真的是翅膀硬了。结婚三年,温家管不了你了是吗?别忘了,你亲妈还在小别居住着呢。”
温云的指甲陷进手机壳里。
“母亲,我妈妈是无辜的。”
“她当然是无辜的。但是她有了你这样一个好女儿,她想无辜也不可能的。温云,你乖乖听话,至少大家都能平安,不是吗?”
文敏瑜结婚之前也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
在生了温宝珠之后伤了身体,产业交给手下打理,后来被温家归拢到一处,她便一直待在后宅,管着偌大的温家老宅。
饶是如此,论起谈判的技巧,尚在象牙塔的温云也远远不及她老练。
听见她这边没有声音,文敏瑜柔了声音:“小夫妻吵架正常,小云,你不是十几岁的小朋友,你知道事情轻重的,对不对?好了,下周你父亲过生日,你跟绍倾一起回来一趟,他还想跟姑爷再喝几杯呢。”
汀园在离群索居的半山腰,温云看着种植了满条下山路的梧桐树。
嗓子里面那句“好”愣生生卡在喉咙里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温云?“文敏瑜催了一声。
“……好。“她说。
挂断电话的时候温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窗外的梧桐叶从枝头打着旋落下来,被风推着往马路牙子的方向滚。
她闭上眼,靠着座椅后背。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婚姻是怎么回事。
那不仅仅是乌龙一般的替嫁,更是一场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一场联姻,孟绍倾获得温家的百年人脉,温家得到孟绍倾绝对的经济支持。
孟家老爷子和二叔欣慰于温家式微不会成为孟绍倾直接的帮扶。
孟家的拓衡重工集团有了一个坚定不会出问题的“夫人”,对外的社会形象优良稳固。
所有人都能够从这段婚姻中获取好处。
除了温云本人。
她甚至没有资格提“不”,就连是否继续读研,都不由她做主。
那份必须由家属签字的保研材料,都是孟绍倾亲自签好之后,让秘书拿到她面前的。
三年的婚姻,她第一次靠近孟绍倾,都是在昨天。
孟绍倾怀疑她出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