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啧,第一天就敢下药
“从今天开始,外院的扶手栏杆走廊,所见之处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好了才能吃饭。下午要洗管事嬷嬷衣裳。”
李嬷嬷说完,打量了祝小宛几眼。
五官底子其实还可以,细细看能看出几分秀气,但那张脸比昨日黢黑了不少。
“奴婢遵命。”祝小宛深吸一口气。
十个婢子,只有她一个人来了外院。
这里离清晖院最远,是世子院的反方向。
她本是江南富商的小姐,家里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她几经辗转才逃出来。
为了躲避有人认出来,她已经学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可想要真正安身立命,光有个丫鬟身份远远不够。
通房尚且是下人,外院粗使丫鬟就更低了。
若是生个儿子,或许能抬做妾室,那才算有个正经名分。
祝小宛负责西边的扶手游廊,好在她手上的茧子厚实,动作麻利,擦得又快又干净。
做事要做到最好,不给人挑出错处,这样才能在外院待下去,才有机会靠近清晖院。
但她没想到外院嬷嬷的衣服也这么多,堆了满满一盆。
冬天水冷得刺骨,她蹲在洗衣处开始搓洗。
手上的茧子也扛不住了,搓到后来手心磨出了水泡,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水。
她怕疼不敢戳破,可搓着搓着,水泡还是破了,掌心一阵刺痛。
她顾不上了,咬牙要在晚饭前洗完衣服,不然明天衣服没干透,就要被问罪了。
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你是新来的吧?我叫青杏,来这儿三个月了。”
祝小宛头也不抬:“我是这两天才到的,叫我小宛就好。”
“小宛,名字挺好听。”青杏自来熟地凑近,“对了,我看你衣服洗得差不多了,待会儿能陪我去松鹤院送二小姐的换洗衣物吗?”
祝小宛想了想,松鹤院的位置,刚好能路过清晖院。
“好。”
祝小宛主动去找李嬷嬷提了陪青杏一道去送衣裳。
李嬷嬷见她眼神赤诚,瞧着倒老实:“去吧,快去快回。你们两个都不熟悉各主子的脾气,万一冲撞了谁,不好收场。”
“是。”
青杏很高兴,拉着祝小宛就往外走。
青杏低头见祝小宛的手水泡破了,掌心的茧子裂开,一阵阵溢出水来。
“算了,还是我来抱吧。你手这样,抱着衣裳也不舒服。”青杏把衣裳全接过去。
要是祝小宛这手弄脏了二小姐的衣服,到时候受罚的还是她。
两人离清晖院越来越近,祝小宛低着头,尽量不露异色。
身边的青杏倒是话多:“你有没有见过世子呀?听说你是选通房漏下来的,你应该见过吧?”
青杏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这人脸上黢黑,灰头土脸的,性子瞧着也有点木讷,不知道怎么选进的通房。
祝小宛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婢子,世子不会来看的。”
“这样啊。”
青杏叹气,“我是不敢对世子有什么幻想了。昨天赏花宴来了十五个贵女,个个长得如花似玉满头珠翠,结果世子全给拒了,一个都没看中!”
一个都没看中?
祝小宛想着,这顾川的眼光到底有多高啊,三十岁了还到处挑。
“所以贵女们都没机会,我们肯定想都不用想!”青杏边说边看祝小宛神色。
“那倒是。”祝小宛抿唇。
青杏松了一口气,死心了就好。
“原先清晖院有两个通房的,但世子不让她们近身伺候。老夫人想着是不是年纪大了才留不住人,这才重新选了一个。”
祝小宛:“这么说来,清晖院的通房只剩下一个?”
青杏点点头,“那个小桃就幸福咯。”
两人走到清晖院门口,远远就看见院墙外直直地站着一个人。
仔细一看,正是昨天刚选上的通房小桃!
她身上的衣裳被扯破了一角,好在冬天穿得厚,倒也没露什么。
边上几个路过的丫鬟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那不是昨天选上的通房小桃吗?”
“怎么回事?昨天才选上,今天就站门口罚站了?”
“嗐,一夜之间全院都传遍了,说她给世子下了药,想爬床。世子浑身不舒服,一整晚都在洗澡,愣是没碰她一下。”
“天哪,她也太大胆了,头一天就敢这样?”
“可不是嘛,脸皮真厚,世子罚她在这儿站一天,站完了才准回清晖院。”
“不过也奇怪,按世子的脾气,她这么胆大妄为,居然没被赶出去,还让她继续留在清晖院?”
小桃正站在院门口,百无聊赖,余光见到祝小宛。
“好巧啊。”
她扬着下巴,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祝小宛脚步一顿,对她点点头。
面对别人的目光,小桃没有丝毫羞愧,脸不红心不跳的,理了理头上的发髻,又整了整衣褶。
她至少爬过世子的床了,这些连爬都没机会的人,别太嫉妒。
祝小宛垂下眼,拉着青杏加快脚步从她身边走过。
走远之后,青杏才压着嗓子:
“换了别人,敢对主子下药,老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杖刑打死的!所以世子对她还真特别。”
祝小宛没接话,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小桃连下药用了都没得逞。
顾川这么难近身,她这点手段,真有机会吗?
夜幕降临。
顾川还没回清晖院,他不想面对院里的新通房。
他手里翻着文书,淡淡开口:
“江南盐铁税收越来越少的事,你们都出点主意。”
边上下属一个个都擦了擦汗,尚书不想回家,他们还想回家啊!
尚书不近女色,他们可想躺在温柔乡里歇歇,累一天了都。
正当他们抓耳挠腮之时,却见尚书那张整日板着的脸,慢慢染上红晕,眼角都有难以言说的粉红。
顾川整个身子一僵。
一双粗糙的手用冷水浸过的布巾,一遍一遍地擦过他的身子。
从小腹到腰侧再到胸口,布条粗糙得带刺,擦过皮肤时一阵刺疼,手掌也跟着痛。
他低头张开双手,掌心什么都没有。
可紧接着,那粗糙居然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开始擦拭全身!
明明是冷的毛巾,擦过的地方却一阵阵火燎的烫。
他闭上眼,眼尾不受控制地泛了红,睁开时眼底竟带出一层薄薄的水色。
下属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顾川撑着桌沿站起身,声音有些发哑:“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