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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一位预约者

    接口在证物袋里亮了一秒。

    许宁的手还停在隔离电源旁,屏幕上的白光已经熄灭。

    她把放大镜推开,重新确认封签,再把刚才拍下的画面调出来。

    黑色屏幕上只留下七个字:

    下一位,十四时二十分。

    临时证据室的空调风从桌底吹过。

    槐昼看着那行字,肩膀上的擦伤又开始发热。

    上一台设备刚被写进返厂销毁记录,下一条预约已经在他们面前亮出来,时间并没有因为他们夺回接口停住。

    “可能是缓存,”许宁说,“设备断电后仍能保留上一条字段,要先确认它什么时候写进去。”

    她没有碰接口,只把隔离电源的电流曲线和车库取回的记录并在一张屏幕上。

    第一次残留在七天前,第二次比它晚一天,最后一次又晚了十几个小时。

    每一段都很短,只够车辆靠边、接电,再把线拔掉。

    槐昼把照片放大到插槽边缘。

    灰尘只落在固定槽深处,外圈反复擦过,推入方向始终一致,符合车厢固定槽的磨损。

    供电记录也不稳定,车辆转弯和刹车时,电压会跟着轻轻抖一下。

    “它以前一直跟车走。”他说。

    许宁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先想到车。

    她把三个时间点放在地图上,分别落在城南、旧城区边缘和货运站附近,位置之间连成一条不规则的线。

    “只能说明供电位置在动,”她说,“不能直接叫移动诊所。”

    “那就先叫一辆带设备的车。”槐昼说,“名字晚点再定。”

    地图上的三个小点隔着街区缓慢靠近,最后一个停在货运站南侧。

    许宁把公共电网的检修记录叠上去,那里没有临时施工,也没有能解释电流波动的大型设备。

    供电痕迹停得很短,像车在路边靠了一下,车门打开,设备接上,随后又继续上路。

    三次记录的右下角,还有一段六位短码。

    前五位没有变,末位每次接电都会刷新。

    许宁把它单列为“路线编号”,来源栏依旧空着。

    槐昼盯着那条线。

    三个停靠点只留下了时间、道路和接电痕迹,车厢里的部分仍被铁皮挡着。

    先把能碰到的部分钉住,才有资格谈里面的人。

    预约编号从残片里被拽出来,落到一份公开服务记录上。

    陈泊,三十一岁,城南货运调度站夜班调度员。

    四天前,他在工作中目击一辆事故转运车逆行撞开道闸,车上有人被固定在担架上,司机却对外称那是普通送医。

    陈泊填过创伤干预申请,服务机构正是宁安应急服务有限公司。

    许宁把申请表翻到最后一页。

    陈泊在授权栏里按过指纹,服务时间写着十四时二十分,地点由宁安人员电话确认。

    “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吗?”陆诗琪问。

    “知道自己预约了干预,”许宁说,“不知道设备,也不知道十二天记录。”

    韩绍文的电话在这时接通。许宁把三段供电位置、预约时刻和陈泊申请一并发过去,韩绍文沉默了十几秒,回来的声音很硬。

    “宁安的证照齐全,陈泊本人签了服务授权,现有材料可以申请上门核实和跟随,暂时不能扣车,更不能把人从车里拖出来。”

    槐昼握住桌边,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他想起接口在车库里擦过地面的声音,想起严拓读不出一个人的脸,却被人留在一台机器和一份预约里。

    若陈泊把车门当成普通服务车,车门合上之后,所有危险都会变成他自己签过字的选择。

    可这件事只能靠现在的时间和物证推进,靠预警把一个合法预约判成犯罪,会把他们送回此前最容易走错的路。

    “把风险拆开,”槐昼说,“接口刚刚亮过,路线编号会刷新,供电点沿路移动,预约只剩二十多分钟。”

    “这三件事能核验,设备里有什么,先不写。”

    韩绍文问:

    “你想要什么权限?”

    “上门核实,跟随车辆,陈泊愿意接受服务,就让陆诗琪和正式人员先和他确认。我只报车牌、方向、时间。”

    “你不能单独接触目标。”

    “知道。”

    陆诗琪已经拿起外套。她的耳鸣还没有完全退,听韩绍文安排时微微偏着头。

    电话里传来批准编号,她抬手把槐昼的见习证收进透明套,又把一只备用记录仪塞到他掌心。

    “今天只做三件事,”她说,“看见陈泊,固定预约,跟住车辆。任何推断先报给我。”

    槐昼点头。

    他把接口留在证物箱里,带走的只有编号照片、供电轨迹和预约回执。

    那台机器留在手边只会增加证物风险,不会让他更接近答案。

    车赶到城南货运调度站时,距离十四时二十分还有二十一分钟。

    值班门卫指向二号楼。

    陈泊的工位空着,终端屏幕还停在一串未完成的调度单上,旁边的半杯水有一圈刚散开的热气。

    槐昼蹲到门口,看到地面上两道新压出来的轮胎印,车位里残着一块不均匀的热色。

    陆诗琪先问了陈泊的同班同事。

    对方说陈泊上午一直在核对车次,午休时忽然接到电话,听了不到半分钟就去洗了把脸。

    他回来时把桌上的纸杯压进垃圾桶,拿走了外套和工作证,动作很稳,就是在赴一个早已排好的约。

    槐昼把这些细节记在记录仪里。

    普通流程最容易让人放松。

    电话、洗脸、拿外套,每一步都能替危险盖上一层日常的布。

    等人发现布下面有东西,车门往往已经关上。

    他伸手在地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

    “人刚走,”他说,“两分钟内。”

    门卫把一张回执递给陆诗琪。

    纸张边缘印着宁安应急服务的蓝色标志,服务类型写着创伤干预,车辆栏只填了一个内部调度号。

    “陈泊自己上车的,”门卫说,“那辆车停在街口,他看见标志就过去了。司机还问他是不是陈先生,他点了头。”

    陆诗琪转身看向窗外。

    一辆灰白色厢式车从街口驶出,车身没有救护车的灯,后门贴着宁安应急服务的标志。

    陈泊站在路边,手还搭在车门内侧,回头看了眼调度站。

    司机没有催他,只等他把脚收进去。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槐昼胸口的预警猛地往下一沉。

    危险没有方向,只有距离。

    它隔着街上的车流压过来,像一根绷紧的线忽然被人踩住。

    槐昼看见厢车尾灯亮起,车头先向西偏,再并入主路。

    车牌最后两位被阳光切掉,他只来得及记住前面的海州字头和一串短号。

    “车牌海州七三,尾号一八,灰白厢车,宁安标志,向西走,”他一口气报给陆诗琪,“目标已经在车内。”

    陆诗琪冲向停在门口的车。

    韩绍文在耳机里追问依据,槐昼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时把记录仪按亮。

    “先追车,理由我在路上补。”

    陆诗琪踩下油门,轮胎碾过调度站门口的白线。

    耳机里传来许宁的声音:

    “接口又亮了。”

    她把证物室画面推到车内记录仪上,屏幕已经从预约时刻切成倒计时:

    十六分五十九秒。

    旁边那段路线编号同时刷新成一片空白。

    前方车流迅速合拢,灰白色厢车只剩一截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