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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左边那个人开过枪

    半层平台上的持械者抬起棍子,堵住了唯一的下行口。

    地下车库里,发动机已经挂挡。

    车灯从卷帘缝里扫出来,白光在楼梯墙面上一晃,车头正在找出口。

    槐昼回头看了一眼严拓。

    严拓右手贴在腹侧,左手撑着墙。

    许宁已经接过纸档,身边那名正式行动员抱着档案箱,正等她一起上楼。

    接口要走,人也要先退出火力线。

    槐昼知道,先撤会把接口交给黑暗,追下去又会把严拓带进车道。

    槐昼把手电递给许宁:

    “你跟后援把纸档带上三楼,留在那里远程核号,别停在平台。”

    许宁接住手电,带着行动员往上退。

    严拓却没有跟她走,他盯着下方车灯,左肩微微向外转。

    “我能走。”他说。

    “你先走。”槐昼说。

    “右手不能用,腿还在。”

    平台上的棍子敲了一下栏杆。

    声音传到楼下,车库里的发动机随之轰了一声,像在催他们作决定。

    槐昼没有时间争辩。

    他抓住防火门的上沿,把门扇往平台方向推。

    持械者抡棍砸来,棍头撞在门板上,门扇回弹,正好压住对方的手臂。

    “陆诗琪!”

    陆诗琪从后方跨上来,短棍先压肘,再扣住腕骨。

    持械者往后扯,鞋底在油迹上打滑,身体撞向平台护栏。

    陆诗琪借着门扇的回力把人按倒,另一名行动员冲上去扣住他的脚踝。

    平台只有一米多宽,三个人挤在门边,谁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翻滚,陆诗琪干脆用膝盖压住对方肩胛,等手铐扣紧才让开通道。

    “下去!”她喊。

    槐昼把门推到最大,给队伍让出一条缝。

    严拓没有向上退,反而贴着外侧墙面下了两级。

    他的右手不能扶栏,只能用左手压住腹侧,脚步仍然稳。

    留在平台的行动员越过他,转身守住刚清开的下行口。

    严拓等那人站稳,才继续往下走。

    车库里的车开始倒车。

    倒车提示音被墙壁折回来,分不清来自左边还是右边。

    槐昼的预警沉在胸口,警告一片混在一起的危险,他只能听见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车库地面留着新油,轮胎经过时带起一层湿亮的黑光,几根柱子把车灯切成数段,人的影子在每一段亮处都换了位置。

    “左边有柱子,右边是出口。”正式行动员说。

    “别追声音,”槐昼说,“看车灯。”

    队伍冲到地下平台时,卷帘门已经升到胸口。

    车头从两根立柱之间倒出,副驾驶一侧的车门没有关严,黑色接口被一只手压在座椅下方。

    司机看见他们后没有立刻冲坡,先把车停在两根柱子的夹角里,车身横住半条通道,给副驾驶的人留出从另一侧跳下的空间。

    携接口者看见他们,立刻打满方向。

    车辆斜着冲向坡道,车尾擦过水泥柱,火花沿着地面蹿开。

    陆诗琪抬枪,车库里却有一根立柱挡住驾驶位。

    子弹一旦穿过错误角度,前面就是行动员和严拓。

    槐昼把严拓往墙边拽:

    “靠后,别进车道。”

    严拓被他拉得一晃,右手撞到墙砖,疼得脸色发白。

    他没有停,耳朵转向车库左侧。

    下一秒,左边传来轮胎擦过金属托盘的声音,细而急,只有一瞬。

    严拓的身体先动了。

    他向右侧让开半步,把左边空出一条直线。肩膀落下,左手仍护着右手,脚尖却停在车库黄线外。

    槐昼看见那条线,立刻明白了动作的用途。

    他看清了那条空线。

    他没有喊搭档,也没有问严拓为什么这么做,只对陆诗琪抬了抬手:

    “左侧,能看见前轮。”槐昼的手稳住了。

    陆诗琪顺着他指的方向移动。

    她先看见车头,再看见严拓让开的空位。

    几秒后的轨迹在她眼里展开,车轮会在下一次转向时露出一角。

    “保持。”

    槐昼用手电照向立柱,光线在车漆上跳了一下。

    司机误以为他们仍在正面,猛踩油门,车头朝坡道偏过去。

    陆诗琪扣下扳机。

    枪声在车库里炸开,子弹击中前轮转向部件。

    车轮突然打死,车身横着撞上限位墩,前挡风玻璃裂出一片白纹,发动机还在嘶吼。

    驾驶员双手死死按着方向盘,车轮被打偏后仍在空转,车身一下一下向前顶,限位墩底部的螺栓被撞得发出闷响。

    副驾驶门被撞开,黑色接口从座椅下滑出,沿着地面撞向槐昼的鞋。

    另一个执行者从车尾扑出来,抬脚就要踩下去。

    槐昼扑向接口,肩膀先撞上车门,整个人滚到地面。

    他用手臂护住黑色外壳,鞋底擦过接口边角,金属棱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执行者的脚落空,正式行动员从旁边撞上来,将他按在车尾。

    对方还想抓接口,槐昼把身体压得更低,直到陆诗琪绕过车头,用枪口抵住地面。

    她没有把枪口抬向对方胸口,只盯住那只伸向接口的手,另一只手示意行动员先锁肩再上铐。

    “手离开。”

    执行者停住了。

    车库里只剩发动机的喘声和远处卷帘门的震动。

    许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槐昼把手上的擦伤、接口外壳和里面的针脚依次拍给她看。

    “外壳擦伤,里面的连接针脚还在。”她说,“先别通电。”

    槐昼翻身坐起,肩膀火辣辣地疼。

    他把接口装进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看见侧面一排浅色编号。

    编号被磨过一次,底下仍有一小段旧漆。

    严拓站在黄线外,右手贴着腹侧,盯着刚才让开的那条射击线。

    车灯灭了,线也随之消失。

    “你刚才开过枪。”

    “我没有枪。”严拓回答。

    “我说的是左边那个人。”

    严拓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自己的左脚,像在确认它是否还会自己移动。

    “这不是第一次。”他说,“我以前也给左边让过位置。”

    “你想起谁了吗?”

    “没有,”严拓抬起眼,“只知道那样做能让人通过。”

    槐昼没有再问。

    他把封好的接口交给正式行动员,自己退到车道外侧。

    纸档已经由许宁和后援带到三楼,陆诗琪收枪后检查两名被控人员,确认没有人再靠近墙面。

    耳机里传来韩绍文的声音:

    “现场人员和证物状态。”

    “严拓右手两指骨裂,接口已夺回,两名执行者控制,”陆诗琪回答,“槐昼擦伤,纸档完整。”

    “先封车库,不追外车。”

    正式行动员把编号拍进终端。

    几秒后,许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回来。

    “这个序列号有登记。”她说。

    槐昼看过去。状态栏只有一行字,字很旧,格式却被系统自动翻译成现在的记录。

    设备类型:官方记忆评估接口。

    状态:七年前已返厂销毁。

    许宁把检索结果推送到陆诗琪的终端,声音压得很低:

    “销毁回执有,返厂仓库也有签收。可刚才它还接在墙里。”

    陆诗琪看向那段被拆开的墙面。

    里面的铜线还在冒着细小的火花,控制面板的固定螺丝落了一地。

    严拓站在车灯残光里,左边空着,右手肿胀,脸上仍然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槐昼收紧了证物袋的封口。

    一台七年前已经被写进销毁记录的设备,刚刚被人从旧治疗中心的墙里拆出,又落进他们的证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