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传来林舟急促的声音，谢彦握着手机，脚步顿在办公楼大厅。苏晚晴站在一旁，看见他脸色陡然变化，心头也跟着一紧。

    “你把账户信息，还有流水截图，全部发到我的手机上。”谢彦沉声说道。

    “已经发过去了。这个收款人名叫赵奎，我查了他的背景资料，他既不是启星传媒的员工，也和吴启山没有任何工商层面的关联。表面上两个人完全就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可这笔从山区募捐流出来的五十二万善款，一分不差，最后全部转入了赵奎的私人银行卡。”

    “有没有查赵奎最近的行踪轨迹？”

    “正在查。他近半个月频繁往返于市区和山区助学点所在的几个县城。种种迹象都能对上，冒充募捐这件事，他就是前线执行的那个人。但是最奇怪的一点，钱打到他账户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被拆分，转进了好几个分散的个人账户。”

    谢彦眉头紧锁。

    “拆分转账？也就是说赵奎只是一个过路的中转站，他背后还有上线。”

    “没错。我这边暂时追踪不到那些二次分流账户背后的人，很多都是新开的一类卡，开户信息模糊。”

    “你先留在办公室，不要外出，我和晚晴马上上来。”谢彦说完挂断电话。

    苏晚晴立刻开口问道：“流水那边查出结果了？”

    “找到了执行冒充募捐的中间人赵奎，可资金经过他的手之后又被打散，线索在这里断了。”谢彦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说道，“本来我们以为一切都是吴启山在幕后指挥，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二人回到办公室，林舟已经将一叠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据摊放在桌面上。江淼也刚好从民政核查那边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气氛凝重。

    “核查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账目全部核对完毕，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民政那边已经走完流程，被冻结的拨款下周就能恢复发放。”江淼把公文包放到桌边，“看你们这个样子，难道又出新状况了？”

    “你过来看看这份流水。”谢彦指了指桌上的单据。

    江淼俯身，一行行看完转账记录，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赵奎这个名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吴启山老奸巨猾，故意找一个毫无关联的第三方来收钱，就是为了斩断资金这条证据链。就算我们抓到赵奎，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受雇于人，不知道雇主是谁，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舟点开电脑，调出赵奎的个人档案。

    “赵奎，四十二岁，早些年做过工程小包工头，后来项目亏损欠下一大笔外债，最近两年没有稳定工作。社会关系复杂，认识不少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一个欠了外债的无业人员，被人花钱雇来做这种事，动机很充分。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找到赵奎，当面和他谈一谈？”

    “风险太高。”谢彦摇了摇头，“赵奎只是一枚棋子，我们贸然去找他，消息立刻就会传到他背后的人耳朵里。打草惊蛇之后，对方很有可能直接弃掉赵奎这颗棋子，到时候我们唯一一条看得见的线索也会断掉。”

    江淼思索片刻。

    “那不如把赵奎这条完整的资金证据链，全部移交给李警官，让警方出面找人。由公安来传唤他接受问询，远比我们私下接触稳妥得多。”

    “这个方案可行。”谢彦当即做出决定，“我现在就带着所有流水证据，再去一趟警局。晚晴，你这边回访助学点的队伍，今天下午准时出发。抵达各个点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学校老师重申一遍，以后凡是自称总部工作人员的陌生人上门，无论对方拿出什么样的文件、公章，一律先打电话和我或者江淼视频核实，没有核实清楚之前，什么通知都不要相信。”

    “我明白，路上我也会叮嘱所有外出志愿者，出行路线严格保密。”苏晚晴点头。

    “林舟，你继续盯着赵奎的银行卡动向。一旦他再有新的资金进出，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

    分配完任务，谢彦将所有流水证据装进文件袋，再次驱车前往公安局。

    李警官看完一整套资金流水材料，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上赵奎的名字。

    “这条线索价值很高。赵奎现在已经涉嫌诈骗，我们完全有理由传唤他到警局接受调查。我马上安排外勤队员，查找他的落脚点。”

    谢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但是我有一个顾虑。赵奎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背后真正的主使并不是吴启山？”

    李警官抬眼看向他。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之前匿名寄给我们老院长与吴启山合照和信件，紧接着就发来威胁短信，然后立刻有人跑到助学点散播关停谣言。一连串动作环环相扣，布局节奏太快。吴启山虽然和老院长有旧怨，可他一个商人，未必有这么强大的执行力，能在短时间内把人手布到偏远山区。”谢彦缓缓说出心中的猜想。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

    “你的推测不能排除。我们之前打算敲山震虎，约谈吴启山的计划依旧不变。两条线索同步推进，一边找赵奎，一边问询吴启山，两边对照口供，真假幕后之人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什么时候会去找吴启山？”

    “今天下午。我们已经通知他过来警局配合调查。”

    听到这句话，谢彦心里稍稍安定。

    离开警局，谢彦没有立刻返回办公室。他开车绕着启星传媒公司所在的商业大楼外围转了一圈，远远望向大厦入口。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微胖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吴启山。

    他没有丝毫抗拒，独自一人走进大楼。谢彦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正打算给李警官发一条消息告知吴启山已经到公司。就在这时，他看见吴启山并没有在公司停留，转身从大厦的另一个侧门快速离开，坐上一辆早就等候在路边的出租车，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谢彦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他跑了。”

    他立刻拨通李警官的电话。

    “吴启山刚刚从公司侧门离开，搭乘一辆出租车离开了商业大厦，你们安排在公司门口的人没有拦住他。”

    电话那头的李警官语气一紧。

    “我们的警员刚刚上楼，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我们马上调取路面监控追踪这辆出租车，你注意不要单独跟上去，太危险。”

    “我知道。”谢彦挂断电话，远远跟上那辆出租车。

    一路上，吴启山乘坐的出租车不断绕路，连续拐了好几个圈子，明显是在防备身后有人跟踪。谢彦不敢跟的太近，只能隔着两三个车流的距离远远吊着。二十多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了城郊一处老旧茶楼门口。

    吴启山付完车费，快步走进茶楼。

    谢彦把车子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他拿出手机，把茶楼的定位发给李警官。

    “吴启山现在在城郊清风茶楼，看样子是过来赴约，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他和中间人碰面的地点。”

    李警官迅速回复：“外勤小队距离你还有十五分钟路程，千万不要进去，在外面等候支援。”

    谢彦坐在车内，目光死死锁定茶楼大门。茶楼外墙老旧，窗户挂着厚重的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包厢里面的情景。他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很有可能，吴启山就是在这里和赵奎背后的人见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很快耗尽，警方的支援车队还在路上。就在这时，茶楼大门被推开，吴启山神色慌张地从里面冲了出来，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像是刚刚在包厢里面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没有再打车，沿着路边拼命往前奔跑。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个男人从茶楼侧门走了出来。谢彦一眼就认出，这个人的侧脸，和档案照片上的赵奎一模一样。

    赵奎站在门口，目光阴冷，朝着吴启山逃离的背影望了一眼，随即转头，视线精准地扫向谢彦停车所在的这条马路。

    四目隔空相对。

    谢彦心脏猛地一沉。

    他被发现了。

    赵奎没有朝他这边冲过来，反而迅速转身，钻进停在茶楼侧边的一辆无牌越野车里，引擎轰鸣，车子掉头，朝着与吴启山相反的方向飞速逃走。

    谢彦立刻推开车门想要去追，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李警官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彦！立刻离开茶楼那边！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赵奎身上极有可能携带危险器械，不要和他正面碰上！”

    话音未落，谢彦余光瞥见远处那辆越野车并没有走远，在前方路口猛地一个急刹车，车尾调转方向，直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加速冲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