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边关月放火烧衙,燕婷婷金蝉脱壳
边关月出了征南将军府,夜风一激,脑子更清醒了。
虽然关万山说不追究了,可殷寒川未必会善罢甘休,今晚必须把燕婷婷和家眷全部从巡检所转移出去。
她再次渡江回到靖北巡检所,燕婷婷正在门内焦急的踱步,旁边站着陆晋和十几个弟兄。
边关月也不多话,压低声音道:“人都安排好了?”
燕婷婷点头:“按你的吩咐,全都准备好了。”
边关月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处大房子的位置和接头的暗号。
“让你的人分两批走,第一批先在门口弄出动静,把殷寒川留下的那些部曲吸引到前面来,第二批从后墙翻出去,走水路到河汊口,到了宅子后门,学三声猫叫,里面会有人开门。”
“那巡检所这边怎么办?”燕婷婷有些不放心。
“留给我们守,只要你们走了,我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燕婷婷盯着边关月沉默片刻,突然单膝跪地,沉声道:“大恩不言谢,这边若有事,我带弟兄们杀回来。”
边关月扶起她,摇头道:“记住,今夜无论这边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露头,我这边自有应对殷寒川的法子。”
边关月又把陆晋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陆晋听完后连连点头:“小姐,这招绝了。”
“绝不绝的不知道,但得演得像,去吧。”
……
二更时分,巡检所外,殷寒川留下的几十个部曲还在漫不经心地守着,有人蹲在门口打盹,有人靠在墙根聊天。
忽然,前门方向传来一阵粗野的吆喝声,几十个燕婷婷手下的弟兄提着刀朝守卫们骂起来,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部曲们纷纷起身抽刀,喝令他们退后,双方隔着巡检所大门对骂,吵得不可开交。
趁此机会,边关月领着燕婷婷和家眷从后门出去,陆晋已经带着几艘小船等在那里。
老人孩子一个接一个上了船,袁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几个腿脚不便的老让背了过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不到一炷香,几百号人就走得干干净净。
前门的水贼们见后墙的动静没了,纷纷扔下几句狠话,迅速的朝后墙翻了出去。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重新缩回墙根,继续守着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巡检所。
边关月回到正堂,在火盆前坐下,一边烤手一边对雷方说道:
“后半夜殷寒川就该来了,让弟兄们把门都敞开,该干嘛干嘛,别显得紧张。”
雷方领命去了,袁雪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殷寒川一定会来?”
边关月拨了拨火盆里的炭火,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他来了更好,他不来,我这巡检所还不好拆。”
袁雪没听明白,但她也习惯了,月妹妹说啥就是啥。
……
五更刚过,远处沧水江面上忽然响起一片密集的擂鼓声,殷寒川果然来了。
几十艘战船黑压压地压向靖北城东码头,船上火把如林,把沧水江面照得通明。
殷寒川站在首船船头,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昨天在沧水上被关月当众羞辱,这口气他憋了一整天,关万山说初一不宜动兵,现在已经是初二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割下燕婷婷的人头,然后再押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关月去大行台署问罪。
可船队到了码头,殷寒川才发现码头被商船、货船和巡检所的快船堵得严严实实,连条像样的航道都没留下。
“撞!”
殷寒川一声令下,几艘装了铁撞头的战船越众而出,船头狠狠撞进巡检所的快船堆里。
木屑横飞,几十条快船像玩具一样被碾碎在江面上,硬生生清出一条泊位。
满载士兵的战船依次靠岸,跳板搭上码头,一队队士兵举着火把蜂拥而下。
边关月带着袁雪、雷方、赵庆和十几个巡哨站在巡检所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些快船被撞得粉碎,嘴角却翘了起来。
殷寒川大步走上前,长刀朝边关月一指,厉声喝道:“奉大行台之命抓捕乱贼燕婷婷!给我闪开!”
边关月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抓捕文书呢?拿出来看看。”
殷寒川当然拿不出来,关万山的原话是“明天再说”,哪有什么文书。
他脸一沉,硬着头皮说道:“是大行台口谕!”
边关月冷笑一声,抬手指着码头上那些被撞碎的公船残骸:
“殷统帅,你今夜撞沉了巡检所二十余条公船,这也是大行台的口谕吗?”
殷寒川自认为白天已经得到了关万山的许可,只是差的一纸文书而已,大行台亲口说的话,还能反悔不成?
他不再废话,长刀一挥,厉声喝道:“杀进巡检所,把燕婷婷和她的手下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士兵们蜂拥而上,撞开巡检所大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几队士兵陆续奔出,“启禀将军,燕婷婷和她的手下都不在巡检所!”
“什么?没人?”
殷寒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负责看守的部曲,恶狠狠地吼道:
“你不是一直守在这里吗?人呢!燕婷婷和那帮水贼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那部曲吓得腿都软了:“将军,小的也不知道啊!前半夜有一帮水贼在门口闹,小的们都被引到了前门,后来就再没看见里面的人出来过。”
殷寒川刚要发作,巡检所内忽然腾起一股黑烟,紧接着火光从柴房蹿了起来,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整座巡检所都烧了起来。
冲进去的士兵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有个跑得慢的,裤腿都着了火,惨叫着从门里滚了出来。
殷寒川霍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站在大门外的边关月,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也映在边关月似笑非笑的嘴角上。
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他以为自己是来收网的,结果他才是那条被网住的鱼。
巡检所是官衙,撞船、围衙、纵火,这三条罪名加在一起,杜真真那只老狐狸能在关万山面前把他钉死。
“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殷寒川吼得嗓子都劈了。
一个从里面逃出来的士兵跪在地上,“属下也不知道,火是从柴草房先烧起来的!”
边关月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殷统帅,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兄弟殷寒江,这会儿可还在巡检所里关着呢。”
殷寒川浑身一僵,脸色刷地白了,他猛地朝巡检所的众人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殷寒江的身影。
“快进去救人!快!把殷寒江给我救出来!”
十几名心腹顶着浸了水的被褥冲进火海,过了好一阵,几个人影从浓烟里踉踉跄跄地钻出来,中间架着一个人,正是殷寒江。
他身上的衣服烧得七零八落,头发眉毛全没了,脸上被灼得通红,双目紧闭,已经没了知觉。
殷寒川扑上去,声音都变了调:“二弟!二弟!”
殷寒江毫无反应,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殷寒川牙关咬得咯吱响,嘶声吼道:
“快送回城!找最好的医匠!快!”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殷寒江抬上快船,船只迅速离岸,朝对岸靖阳府驶去。
巡检所的火越烧越大,火焰冲天十余丈,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靖阳和靖北两城的民居纷纷亮起了灯火,不知多少百姓披着衣服走出家门,惊愕地望着北岸那片冲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