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庙堂擒匪,暗流博弈
一夜秋风漫过山岭。
山神庙之内灯火摇曳,匪众推杯换盏,喧闹不休。酒肉狼藉满地,一众歹人全然不知,出山要道已经被沈家私卫死死扼住。
树丛乱石之间,赵武带着手下护卫屏息潜伏。人人握紧手中长刀棍棒,裹紧衣衫抵御山间夜寒。传令早已下达,不见官府旌旗,绝不主动出击。但凡有匪徒冲出山道,只可拦截擒拿,不可主动冲入庙舍厮杀。
长夜漫漫,月色时隐时现。
庙中喧闹声断断续续传到耳畔,偶尔传来匪徒醉后的呼喝笑骂。
整整一夜,匪徒毫无察觉,没有一人选择连夜撤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自山谷缓缓升腾而起,笼罩山林。
官道之上,一阵马蹄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城郊县衙捕头率领三十余名衙役弓手,甲械齐全,浩浩荡荡向着山神庙而来。捕头面色复杂,心中百般纠结。知县私下有所暗示,可永安县主那边又有风声压着,这件差事办好了无功,办砸了要担罪责。
队伍行至山林隘口。
树丛之中,赵武示意两名手下走出隐蔽之处,上前见官。
“小人乃是水磨庄田护院,奉家主之命在此看守山道。这山中匪寇盘踞山神庙,我等只守路口,等候官爷前来处置。”
捕头见到沈家护卫守在隘口,心中微微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沈家竟然早一步把山路封住,断了匪徒逃亡的退路。
这下,想要暗中放水,放匪众逃走,已经做不到了。
捕头压下心中波澜,面色摆出官差威严,沉声喝道:“尔等守住各处山口,莫要放贼人突围逃窜。剿捕之事,交由我衙门差役。”
“遵命。”赵武拱手领命,退回到树丛之中。
捕头把手下衙役分为两队,一队守住庙门正面山道,一队迂回侧面,手持刀盾弓箭,缓缓向着废弃山神庙逼近。
庙门虚掩,里面还残留着昨夜饮酒的酒气。
“衙门差役在此!匪寇速速束手就擒!”
捕头一声大喝,声音穿透庙院。
庙内匪众瞬间大乱。
昨夜酣饮,大半人宿醉未醒,猛然听见外面官差喝喊,个个惊慌失措,慌忙抓过身边兵器。
“官府来了!快走!”匪首心头巨震,瞬间明白大祸临头。
一众匪徒蜂拥向后门、侧门冲去,想要奔向后山小路逃进深山。
可刚刚冲出后门,迎面便是呼啸而来的箭雨,衙役已经堵住后门。调转方向奔向外边山道,又被沈家私卫死死拦住去路。
前后皆被封死,无路可逃。
山神庙狭小院落之内,一场短兵相接就此爆发。
刀棍相撞之声、怒吼惨叫声响彻山谷。匪众困兽犹斗,拼命厮杀。官府衙役有备而来,兵器甲仗齐全,人数占优。
半个时辰过后,厮杀渐渐平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被俘的匪徒,有数人负重伤倒地,两三名顽抗之徒当场毙命。
匪首拼死挥刀想要冲出重围,被衙役的盾牌撞倒在地,绳索层层捆绑,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二十多名流匪,除少数死伤,余下尽数被生擒活捉。
捕头望着满地俘虏,脸色难看。
一个活口都没有放走。
事已至此,再也做不得手脚。只能下令将所有俘虏铁链锁拿,押解下山,返回县衙。
赵武站在山道边,全程没有带人冲入庙中搏杀。手下护卫只守住隘口,拦下数名拼死向外逃窜的匪徒,将人交给官差看管。
沈家护院自始至终,只做辅助协防。
所有拿贼之功,尽数归于县衙差役。
……
消息飞快传回城内。
沈府厅堂。
听完信使回报,李灵溪长长呼出一口气。
“匪徒尽数落网,总算没有让他们逃脱。”
沈越神色却不见半分放松,眉头微蹙。
“抓住匪徒,仅仅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关,在县衙公堂审讯。”
“王家在当地深耕多年,少不了上下打点。若是审讯之时,匪徒咬紧牙关,绝口不提背后出钱之人。没有口供,我们依旧拿不住王家半分把柄。”
“更要防备,王家暗中买通狱卒,暗中下手,杀人灭口。只要匪首死在牢中,所有线索直接断绝。”
李灵溪神色一变:“杀人灭口,他们做得出来?”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敢做。”沈越缓缓道,“王家今日危如累卵,一旦匪徒招供,便是雇凶滋扰乡邻之罪,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流放重罪。为保全家族,他们不惜铤而走险。”
“两件事立刻去办。”
“第一,派人盯住县衙大牢外围,留意王家之人是否频繁接触狱吏、牢卒,但凡有异动,立刻报知永安县主。有宗室盯着,王家不敢明目张胆害死人犯。”
“第二,等候县衙开堂审讯。”
“我们不去公堂之上高声控诉王家,那样反倒显得我们私心太重。只需要以庄田受害苦主身份,到场听审即可。一切,交由匪徒自己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下人来报。
永安县主府遣人送来一封密笺。
沈越接过展开浏览。
笺上短短数语:“闻匪众已擒。我已使人留意县狱,谨防节外生枝。”
寥寥数句,等于已经提前帮沈家盯住大牢。
沈越心中稍稍安定。永安县主这一份人情,此刻实实在在发挥出作用。
……
城郊县衙,牢狱之内。
铁链锁身,匪首浑身沾染尘土血迹,坐在冰冷草席之上。
牢狱昏暗潮湿。
深夜,一名王家心腹仆从,借着打点牢饭的名义,悄悄来到监牢之外。
他不能直接见匪首,只能寻相熟牢头,暗中塞过去沉甸甸一包银子。
牢头手握银两,低声问道:“王家要我做什么?”
那心腹压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堂上吐出只言片语。若是实在挡不住审讯……便不用等到宣判。”
话语没有说完,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牢头手心攥紧银锭,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若是听从王家,暗中了结匪首,一旦事情败露,便是杀头重罪。可王家出手实在阔绰。
他心中摇摆不定。
恰在此时,走廊远处,走来两名陌生的府中侍从,乃是永安县主府派来,以巡查狱囚的名义,守在牢狱通道。
县主府的人亲自现身牢狱。
牢头心中猛地一寒,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宗室耳目就在近处!
若是此时动手害人,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他慌忙把银两推回王家仆役手中,压低声音急声道:“此事万万不可!县主府中人就在牢狱之中盯着,我不敢动手!你速速离去,莫要连累于我!”
王家心腹大惊失色,万般无奈,只能收起银子,匆匆退走。
杀人灭口这条路,被永安县主一道屏障死死堵死。
王家最后的险招,就此落空。
第二日,县衙升堂审讯。
公堂肃穆,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敲击地面,声声威严。
一众匪徒铁链叮当作响,被带上大堂。
沈越与李灵溪以受害庄田主人的身份,立于堂下一侧。
沈越又换回那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神色懵懂,安静站在妻子身侧,仿佛不懂公堂之上的利害凶险。
知县端坐公案之后,一拍惊堂木。
“尔等匪寇!为何滋扰水磨庄田,纵火烧毁柴草,恐吓佃户!速速如实招来!”
匪首垂着头,心中还记着王家许诺的重金,咬紧牙关。
只承认自己一伙流匪饥饿难耐,四处劫掠为生,所有事情,全是自己一伙自发所为,没有任何人出钱指使。
任凭呵斥讯问,闭口绝不提及王家半个字。
知县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供词牵连王家,他便可大事化小。
沈越立于堂下,神色平静。
他早就料到,匪徒会死扛到底。
想要撬开这一张嘴,不会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