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抚民固防,计查匪踪
消息自水磨庄田传回城内沈府,府中气氛凝重。
昨夜匪袭虽未酿成大祸,可隐患已经摆在眼前。那些蒙面歹人来去如风,只扰不杀,不抢重财,专事恐吓破坏,处处透着刻意。
沈越收敛平日那副懵懂痴傻的神态,眉宇间带着一层冷意。
“王三,你即刻带府中二十两银子,再备下布匹、干粮,快马赶往水磨庄田。”
“第一,安抚佃户。昨夜受到惊吓的人家,每户抚恤粮食两斗,损毁农具由府中全额补置,被踩踏的田地,府中出钱雇工修整,不必佃户出力承担。告诉所有人,沈家定会护住庄田,绝不会让匪寇肆意祸害乡里。”
“第二,传令赵武。原有私卫分作两班,昼夜轮值,夜间增加游动哨,多设篝火警戒点,远近交替巡逻。庄田四周多布简易绊索、警示铃铛,只要有人悄悄靠近,便能发出动静。”
“第三,挑选心思缜密、擅长追踪之人,不要正面与匪寇厮杀,远远尾随探查,摸清这伙匪徒藏身的山林巢穴,切记不可贸然交战,保全自身为重。”
沈越一桩桩吩咐下去,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王三神色郑重,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动身。”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筹备物资车马出城。
厅堂之内,只剩下沈越与李灵溪二人。
李灵溪眉头微蹙,轻声说道:“王家躲在幕后,借匪之手为祸,不留半点把柄。就算我们心知肚明,也不能直接去找王家对峙。一旦口说无凭闹到官府,反倒落得诬告豪强的罪名,吃大亏。纵然有永安县主那层情面,也不能无端挑起乡绅之间的纷争。”
沈越微微点头。
“我心里清楚。现在拿不住王家,便不能轻举妄动。”
“王家打的算盘我看得明白,他们不指望一伙散匪一夜之间毁掉水磨庄田。就是要夜夜骚扰,日日惊吓。佃户夜夜睡不安稳,心中恐惧,便会举家逃亡。佃户一散,千亩良田无人耕种,我们囤积再多粮食,后续也难以为继。”
“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得。”
“两条路并行,对内稳固人心,加固防务;对外,摸清匪巢,剿灭流寇。只要把这一伙拿钱办事的匪徒拿住,撬开他们的口供,才有机会拿到指向王家的凭据。”
若是抓不到活口,一切都只是揣测。
……
半日之后,王三赶到水磨庄田。
昨夜大火虽被扑灭,可现场依旧狼藉。柴草化为一地黑灰,篱笆东倒西歪,不少农具碎裂在地。佃户院落之中,妇孺尚有余悸,孩童啼哭不止。不少壮年农夫面色忧虑,私下窃窃私语。
“这般夜夜有匪来闹,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就算租税再轻,性命难保,不如早早另寻生路。”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悄悄在庄户之间蔓延。
王三没有多说空话,当即按照沈越的吩咐,当众发放粮食布匹,许诺农具田地全部由府中修缮补偿。
他站在村落空场,高声喊话。
“诸位乡亲,姑爷与少夫人知晓昨夜大家受了惊吓。府中绝不会放任匪寇肆意横行。私卫已经增加人手,日夜巡守庄田,篝火彻夜不息。只要大家安心留在此处耕作,沈家便会拼尽全力护佑一方平安。”
粮食实实在在送到家家户户手中,许诺也清晰明白。
之前沈家减租、年末发炭送粮的恩德本就摆在众人眼前。一众佃户心中惶恐稍稍安定下来。
有白发老丈站出来,对着周围乡亲开口:“主家待我们不薄。如今不过是歹人作祟,主家已经增兵设防。我们若是此时四散逃走,又能去往何处逃难?不如留下来,男子夜间也可持农具协助护卫,共守庄田!”
一番话说动不少人心。
恐慌慢慢压下,逃亡的苗头被及时遏制。
另一边,赵武紧遵命令,着手整顿防务。
原本十余名私卫人手,依旧略显单薄。他从新近收留的流民青壮之中,挑选七八个体格强健、品性忠厚之人,补充进私卫小队。
不一步扩编太大,宁缺毋滥。
庄田外围,沿着树林边缘,埋设简易警示机关。绳索串联铜铃,一旦有人暗中穿行,铃铛便会叮当作响。四处要点点燃长明火堆,黑夜之中火光绵延,不给歹人隐蔽潜行的机会。哨探分远近两层,近哨守村落粮仓,远哨外出,远远盯紧附近山林出入口。
一切布防完毕,赵武又挑选两名善于翻山、熟悉周边山林的汉子,乔装成采药山民。不带兵器,只背药篓,悄悄进山,搜寻那伙流匪落脚之处。
两人领下密令,悄然遁入群山之中。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
夜幕之下,水磨庄田篝火处处,铜铃绳索遍布外围,护卫轮巡不息。
匪徒不见动静,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越是安静,赵武心中越是不安。他很清楚,对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多半在观望庄田布防变化,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
城内沈府。
几日之间,沈越也并未闲坐等待消息。
他清楚,只被动防御远远不够。
王家在城郊根基深厚,人脉广,和当地县衙差役多有往来。就算拿到匪徒口供,若是县衙被王家暗中打点,也很容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要制衡,手里就必须多几分筹码。
沈越坐在书房之内,提笔书写一封简信。言辞恳切,没有控诉王家,也没有诉说豪强争斗,只言近郊流匪作乱,滋扰乡野庄田,祸及百姓安宁。
信写好之后,交由李灵溪过目。
“递送给永安县主。”沈越说道,“只说庄田遭遇流匪骚扰,佃户惶恐不安。不求县主出面惩治何人,只希望若是地方官府要查办匪患,还望县主稍加留意,莫要让匪案被人暗中遮掩抹平。”
李灵溪看完书信,瞬间明白其中深意。
不告状,不指认王家,只是提前给县主打一声招呼。
日后若是拿住匪徒,案子交到县衙,有县主这一份预先知情,王家便很难一手遮天,把整件事情捂住。
相当于预先钉下一颗钉子。
李灵溪微微颔首:“思虑周全。我遣心腹侍女将信件送入县主府,言辞低调,不走官府公开渠道。”
信件悄悄送出。
没过一日,永安县主回了简短一纸便笺。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已知乡野匪患之事,安心戒备。若有案情上达官府,我自有分寸。”
短短一句话,便是承诺。
这一层保护伞,此刻终于发挥了实际用处。
……
又过一日,黄昏时分。
外出探查山林的两名探哨,其中一人满身尘土,匆匆赶回水磨庄田,神色急促,面见赵武。
“卫长!找到了!”
“那伙匪徒,盘踞在城西二十里外一处废弃山神庙!那里山势隐蔽,庙舍破败,正好藏身。大约二十七八人,随身有刀棍。我们远远窥探清楚,不敢靠太近,确认便是那夜前来袭扰庄田的一伙人!”
赵武猛地站起身,双目精光一闪。
匪巢,终于查到了。
但山神庙易守难攻,私卫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人,若是贸然强攻,硬拼之下必有死伤。
赵武不敢擅作主张,立刻遣人快马奔回城内,向沈越禀报消息,请示下一步决断。
机会摆在眼前,可危机同样如影随形。
是私下围剿,还是报官捉拿?
一步选错,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