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痴言拒豪强,死守商机
前厅正堂,客位端坐一人。
锦袍束身,面容微胖,眼神精明外露,正是城外豪强王家的大管事,王怀安。
王家坐拥城郊千亩良田,家资雄厚,专爱搜罗市井新奇手艺、独门小方,低价骗取、高价强买,转手规模化量产,垄断小生意,在城郊一带素来霸道。
此番听闻沈家出了新奇洗物,去污洁衣、胜过草木灰百倍,且制法简单、用料低廉,瞬间动了贪念。
在他看来,沈家如今无人主事,当家的是个痴傻少年,少夫人一介女流,软弱可欺。
这般无本暴利的小方子,只需稍加威逼利诱,便可轻松到手!
王怀安端着茶杯,姿态倨傲,目中带着几分俯视之意,静静等候主家现身。
门外脚步声轻响。
沈越在前,李灵溪在后,并肩走入厅堂。
沈越依旧是那副闲散懵懂模样,眼神好奇,东张西望,仿佛完全不懂来客来意,纯粹跟着凑热闹的孩童姿态。
李灵溪神色温婉端庄,礼数周全,从容落座。
“王管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王怀安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少夫人不必客套。王某今日登门,来意简单。”
“近日听闻贵府小公子闲来胡闹,无意中捣鼓出一种皂块,洗衣极净,算是一桩小巧奇技。”
“我家主君素来喜爱便民巧物,愿出百两纹银,买下这皂块配方。”
百两纹银!
看似重金,实则狼子野心!
此刻肥皂刚刚传开,市井需求即将爆发,一旦量产,月月利滚利,源源不断。区区百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是寻常寒门小户,早已被百两纹银砸得心动,拱手相让秘方。
王怀安笃定,这笔买卖,沈家绝无拒绝理由。
他甚至懒得遮掩贪婪,直截了当,坐等成交。
李灵溪眸光微冷,面上不动声色:“多谢王家厚爱,只是此物不过夫君孩童嬉闹胡乱熬制,不成章法,时成时败,根本没有固定配方,无法外传。”
“哦?”
王怀安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不信,嗤笑一声:“少夫人何必藏私?”
“草木灰、猪油熬制,市井早已传开,制法简单至极,不过是没人提前琢磨通透罢了。”
“沈家靠着这零碎小物成不了气候,不如卖予我王家,落得百两现银,安稳富足。”
“若是少夫人执意推脱,便是不给王某颜面。往后城郊田亩租种、市井往来,怕是多有不便。”
软话之后,立刻跟上硬威胁!
赤裸裸的逼迫!
仗豪强之势,压弱小门户!
以日后刁难产业、阻碍农事为筹码,强抢配方!
厅外侍立的王三听得双拳紧握,满心愤懑,却不敢当众插话。
府中刚稳,产业薄弱,确实得罪不起城郊豪强王家!
一时间,厅堂气氛微微凝滞。
李灵溪正要再度从容辩驳,一旁的沈越忽然歪着头,蹦蹦跳跳上前一步。
他盯着王怀安,一脸天真懵懂,大声开口:
“不卖!不好玩!”
一句孩子气的拒绝,突兀又直白。
王怀安一愣,随即面露不耐,敷衍哄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百两银子,好多糖、好多肉、好多玩具,你想要什么都有!把法子给我,我给你买!”
他把沈越当成纯粹无知稚童,打算几句糖果利诱,轻松糊弄。
可下一刻,沈越睁着大大的眼睛,奶声奶气,句句看似疯癫,实则字字封死对方所有路子。
“熬不好!有时候黑黑的!有时候散散的!有时候泡泡少!”
“我随便煮的!睡醒了就煮,无聊了就煮!不知道怎么煮出来的!”
“学不会!教不会!我自己都不会第二次!”
一连串孩童呓语,脱口而出。
句句属实,又句句都是破绽!
对外,肥皂本就是他偶然瞎玩、随机熬制、毫无章法、无法复刻的玩意儿!
没有固定配方、没有固定流程、时好时坏、全凭运气!
这正是沈越和李灵溪早已定好的对外说辞!
王怀安闻言,脸色瞬间僵住!
他最怕的,就是无章法、无定方、纯偶然!
若是有固定配方,买走便是稳赚不赔。
可若是全凭傻子偶然运气瞎熬,时成时败、无法复刻、教不会、学不了,那买来百两,就是纯纯亏本!
毫无价值!
他死死盯着沈越天真烂漫的脸庞,看着他满眼懵懂、毫无心机,不似作假。
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暴富美梦,瞬间凉了大半!
李灵溪适时轻声补刀,语气温和,却彻底敲定定论:
“王管事想必也看见了。”
“夫君心智纯粹,嬉戏打闹全凭心意,这皂块不过是偶然天成的嬉闹产物。今日熬得成,明日熬不成,毫无规律可循。”
“并非刻意研制的手艺,更无秘方可言。便是我夫妇二人,也摸不准其中规律,实在无法交付配方,还望海涵。”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痴童偶然玩耍,无方无术,全凭天意运气!
谁能买天意?谁能抢运气?
王怀安满腔算计,瞬间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甘心,咬牙追问:“那近日送出的皂块,皆是偶然所得?就没有半点规律?”
沈越立刻用力点头,认认真真胡说八道:
“看心情!今天开心就煮得白!今天不开心,煮出来就烂烂的!”
“下雨煮不好!天晴有时候好!有时候也不好!”
离谱!幼稚!毫无逻辑!
可偏偏,无人能够反驳!
一个傻子玩耍的东西,本就不讲道理、不讲规律!
王怀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强抢?
抢一个不存在的配方?逼一个傻子交出运气?
传出去,整个长安市井都会笑话王家仗势欺人,欺压痴傻主君、弱小孤府!
利诱?
百两银子买一堆时灵时不灵、无法量产的偶然废品,纯属冤大头!
威逼?
对方无方可交、无技可传,逼迫无用,反倒落人口实!
所有算计、所有套路、所有威逼利诱,尽数被沈越一身憨傻外皮,完美格挡!
王怀安胸口憋闷,脸色难看至极,精心准备的话术全然作废。
他死死看着一脸天真、浑然不知自己断了对方大财路的沈越,心中又气又妒,偏偏发作不得!
半晌,他强行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只希望沈府日后莫要再拿出此物,免得勾起旁人贪念,招来无妄之灾!”
放下一句场面狠话,他拂袖起身,再无停留,带着满心不甘,狼狈离去。
车马轰鸣,渐行渐远。
前厅之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王三长长松了一口气,满脸敬佩:“姑爷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豪强管事怼得无话可说,灰溜溜走了!”
春桃夏荷也是满眼崇拜。
看似胡闹痴言,实则滴水不漏,死死守住了沈家新的财路!
厅堂安静,外人退尽。
沈越瞬间收敛所有憨态,眼神清明,淡淡一笑:
“百两就想拿走可持续的市井暴利生意?他想的太简单。”
“精盐赚权贵暗钱,肥皂赚百姓明利。”
“一高一低,两条财路,都是我们未来囤粮、养心腹、攒实力的根本,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李灵溪浅笑嫣然,眼底满是赞许:
“夫君这层伪装,当真妙用无穷。”
“若是我出面强硬拒绝,便是小家子气、恃私藏巧,容易结怨豪强。”
“夫君以痴言推脱,偶然所得、无法复刻,对方只能哑口无言,有气无处撒。”
四两拨千斤,化解一场豪强逼府危机!
沈越走到厅外,望着晴空暖阳,眸光深邃。
王家今日退去,未必会彻底死心。
豪强贪利,最是难缠。
今日挡得了明抢,明日未必挡得住暗偷、暗访、暗中派人模仿偷学。
想要彻底守住商机,还需提前布局!
“灵溪。”
沈越转头,语气笃定:
“从今日起,皂块制作,全程封闭!”
“后厨小灶单独封锁,专人值守,不许外人靠近。”
“所有制作流程,拆分步骤,分人负责,一人只学一步,无人掌握全程。”
“同时,我们再加一道锁!”
李灵溪心头一动:“夫君要如何布局?”
沈越嘴角扬起一抹精明锋芒:
“改良配方,增加独有香料微调。”
“做出沈家独有清香,和民间模仿的粗劣土皂彻底区分!”
“别人学得会皮毛,学不会精髓!”
“就算他们偷学模仿,做出来的也是劣质假货,根本抢不走我们的市场!”
死守核心,垄断品质!
商机在手,风雨不惧!
经此一事,沈家两条隐秘财路,彻底稳固,无人可窃!
乱世蛰伏,积财蓄势的节奏,彻底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