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心,根本不值一提
她方才的思绪,尽数深埋心底,未曾吐露只言片语。
沈棠溪怎会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
不可能,只是凑巧罢了。
沈棠溪从前是什么模样,她一清二楚。
往日每次碰面,对方屡屡落于下风,遇事只会退让,屡屡吃瘪,哪里生得出这般通透心思,更不会一眼看穿她。
定是碰巧猜中而已。
她反复在心中说服自己,始终不肯正视心底莫名涌上来的不安。
不动声色地稳住心神,重新覆上温婉的笑意,细细打量眼前人。
光一瞬的细微神情,尽数落在沈棠溪眼中。
她轻抿唇角,桃花眼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到笑意。
她实在太过了解从前的自己,清楚她细微表情下的心思。
方才那番话,一语戳破她笑意下的盘算,没有半分偏差,必然是狠狠震惊到了她。
哪怕是眼前人处处透着陌生,她心生不安,可她依旧会固执认定,自己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人。
不出所料,她稳住心神后,定是会步步紧逼。
“想来妹妹也是心中苦闷,相府得不到陛下垂青,自己又不得舜王垂青,只能搬出这些大道理自我宽慰,借以自圆其说罢了。”
徐卿安微微抬着下巴,指尖慢慢绞着娟帕,姿态从容倾身上前。
“旁人听着或许觉得新奇,可我听着,不过是求而不得之后的托词,情分这东西,最是不能强求。”
说到此处,她故意压下声音,眼中得意蔓延。
“与其说女子不必困于婚约,不如坦然承认,你终究没能入舜王的心。”
沈棠溪眉眼下压,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嘲。
入他的心?
南砚修那颗满是算计权势、追逐权位的心,冷硬绝情。
就算走进去,也只会落得遍体鳞伤,家破人亡。
前世她早已亲身试过,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她抬眸,从容迎上徐卿安的目光,声音清淡:
“他的心,于我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周遭议论声再起。
围观的男男女女皆是一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她身上。
谁也没料到,她竟能说出这句话。
众人私下一直默认,相府千金频频外出奔赴白圣园,必然是痴恋舜王,一心要博青睐。
万万没想到,她敢当众直言,舜王的心,她根本不稀罕。
“我的天,她竟然当众说出这等话...”有人压低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嫁进舜王府,她倒是看的通透?”
“难说,莫不是气话?舜王婚约已定,她无可奈何,只得故作洒脱。”
“可这话若是伪装,敢当众讲出来,胆子也着实不小。”
一阵茉莉花香飘来,白圣园门口不知何时多出几个世家小姐窃窃私语。
碰到她平淡的目光后,不由得面面相觑,悄悄收住嘴边闲话。
吉祥猛地睁大眼睛,怔在原地一脸错愕,下意识往如意那边看一眼。
小姐疯了?
莫不是被这两日被徐卿安气糊涂了?
从前小姐满心满眼都是舜王,可以说视舜王如命。
今日当众说出这般话,传遍京城后再无挽回余地,日后再想找补可就难了!
今日带小姐出门,原想让她见到舜王,争取更多机会的,可这样一来......
哎,全废了!
倒不如不出门了!
一旁的如意也怔住了,狭长的眼眸微微凝起,静静望着主子身影,眸光沉了沉。
眼前的主子容貌依旧,行事谈吐处处透着陌生。
她反复细细对比,可到底是哪里变了,却又无法清晰言说。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不似从前,还有一点,那双桃花眼再少有笑意。
小姐,到底怎么了?
徐卿安听后,面上那层温婉的假面险些绷不住,下意识攥紧锦帕,强压下骤然升起的慌乱。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倘若当真不中意舜王,昨日又何必当众争抢雪蚕豆蔻?
你心里清清楚楚,那是医治舜王头疾的良药。
不惜当众相争,费尽心思夺药,所作所为处处都是为了接近他。
事到如今,又何必在此故作清高,说这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人群瞬间再次哗然。
“没错,昨日我亲眼瞧见了!她为了争抢那药,险些被将军府下人冲撞掌掴,即便如此,半分退让都没有。”
“若非心系舜王,堂堂相府千金,何苦在外受此等折辱?”
“依我看,徐小姐说得一点不错,她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
“想来是明着争抢行不通,便换了法子,故意当众说出这番话,你们想啊,这话迟早传入舜王耳中,好借此勾起王爷的注意,真是好算计。”
细碎的闲话不断交织,一道道目光落在沈棠溪身上。
吉祥再也按耐不住,快步踏出,挡在沈棠溪身前,柳眉倒竖,目光凌厉扫过四下议论人群,声音骤冷:
“好大的胆子!
堂堂相府千金,岂是尔等可肆意编排,妄加揣测的?
无根无据的闲话随口乱说,莫非是不想要身家性命了?”
一旁的如意静静地护在另一侧,冷眼扫视人群,暗中留意动静。
那些说闲话的人,纷纷神色慌张地垂下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中一阵后怕。
相府虽然不如将军府得圣心,可当朝丞相手握朝政,根基深厚,绝非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能够招惹的。
方才看热闹入戏太深,一时忘乎所以失了分寸,随口妄议贵女,真是不要命了。
有人悄悄抬眼,飞快瞄了眼沈棠溪,又慌忙低下头。
人人都说相府千金性子软,素来待人宽厚和善,估计会像往常一般,一笑了之。
顶多让丫头口头训诫一番,想来应当不会为几句闲言碎语,真同他们追究过不去。
人群一片低低的屏息,场间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
沈棠溪淡淡环视一圈,扬声朝着远处吩咐:
“来人,传羽林卫入内。”
话音一出,四下一片哗然。
不多时,数名身披甲胄、腰佩长刀的羽林卫走近。
方才肆意嚼舌根的百姓脸色骤然发白,慌慌张张想要往后躲闪。
沈棠溪缓步上前,立于羽林卫之前,语气平缓:
“方才诸多闲人聚集于此,妄议朝臣家眷,多次恶语冲撞于我,敢问诸位,平民当众非议世家贵女,以下犯上,依律例该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