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大半日的时间过去了。

    李世民这一觉睡得极沉，连翻身的动静都很少。

    期间，李智云摸了过来。

    “沈哥，”李智云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地问道，“这都睡了快四个时辰了，二哥在路上饿了这么久，要不要进去把他叫起来，多少吃点东西再接着睡啊？”

    沈恪摇了摇头：“不用，等他身体知道饿了，他自己自然就会醒的。”

    李智云虽然不理解沈恪这么做的理由，但他对沈恪有着盲目的信任，既然沈哥说不用，那他便乖乖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路面上。

    房玄龄过来了。

    见沈恪守在门外，房玄龄压低声音问道：“殿下还未醒？”

    “还没呢。”沈恪答道。

    房玄龄点了点头，并不着急走，开始问沈恪问题。

    “阿恪，那尉迟敬德，向我军投诚了。”

    沈恪：“哦哦。”

    房玄龄：“你觉得此人如何？”

    沈恪：“房先生，您怎么跑来问我啊？也没见过他，您去问问段将军、秦将军他们的意见不就好了吗？”

    房玄龄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过了，但诸位将军的意见混乱。既然大家的意见如此不一，房某便寻思着，不如来听听你的意见，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原来是这样啊。”

    沈恪挠了挠头，放下手里的书。

    他能有什么见解？

    要他说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就是直接开吹了。

    但是，这种剧透他自然是不能说的。

    “这位尉迟敬德不是二公子的决定带回来了的吗？那既然是二公子的决定，我当然是相信二公子的判断。”

    房玄龄倒是也不意外，其实他也是这样的想法，不过很明显，军中有一部分将领，认为李世民这样做不太好。

    就在房玄龄和沈恪在闲聊时。

    突然。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头发乱得像个疯子一样的秦王殿下，赤着脚，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犹如饿狼出笼一般站在了门口。

    李世民一看到沈恪，便扯着沙哑的嗓子，发出怒吼：“我——要——吃——饭！！！”

    “……”

    门外。

    沈恪和房玄龄被这一声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看着眼前的李世民。

    沈恪也松了口气。

    看来还挺有精神的。

    还知道要吃饭。

    *

    饿极了的李世民风卷残云般地连干了三大碗，连碗底的米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阿恪，还有没有？再给我盛一碗。”李世民拿着空碗，意犹未尽地往前递。

    “没了，今天就先不吃了。”

    沈恪毫不留情地一把夺过空碗，放回托盘里。

    “我跟您说过了，饿了这么久不能暴饮暴食，这三碗已经是极限了，再吃您的肚子就要不舒服了。”

    说罢，沈恪站起身，指着门外，继续下达别的指令。

    “现在去外头走上两圈，消消食再去洗热水澡，不然等会儿一泡热水，您非得晕在浴桶里不可。”

    若是平时，李世民高低得跟沈恪杠上两句。

    但哪怕是睡醒了的现在，李世民依旧感觉累，再加上这粥下肚，身体舒坦了不少，他也懒得争辩，十分听话地站起身，配合地走了出去。

    沈恪跟在李世民的身旁，两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绕着空地散着步。

    “阿恪。”

    走着走着，李世民突然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方才我刚睡醒的时候，隐约听到房先生在问你，关于尉迟敬德的事情。”

    李世民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房先生说的没错，大家都对尉迟敬德有顾虑，我也很想听听，你对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意见？”

    沈恪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连二凤也跑来问这个问题了？

    他能有什么意见？

    难道他能说二公子你放一万个心，这位忠心耿耿，战场上不仅可以空手夺槊，玄武门还能把李元吉射穿吗？

    沈恪：虽然把李元吉射穿的确蛮厉害的了。

    沈恪：如果可以，我也想。

    “二公子，我之前跟房先生说的话就是我的真实意见。”

    “您自己看好的人，那肯定就是好的呀。”

    谁知，李世民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并不满意。

    “少拿这话糊弄我，”李世民用肩膀轻轻撞了沈恪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只要是咱们阿恪觉得好的人，那就绝对没有差的。”

    沈恪：好奇怪，你怎么也对我有滤镜，快把滤镜摘下来啊。

    沈恪当即反驳道：“谁说我喜欢的人就没有差的？再说了，我不喜欢的人，他也有很厉害的啊，比如段将军。”

    李世民：“你嘴上虽然说着讨厌段志玄，嫌弃他脾气臭。但是，难道在你的心里，你真的认为段志玄统兵打仗的能力不行吗？”

    沈恪：“那肯定不会啊。”

    李世民：“那不就行了，你虽然不喜欢他的性子，但你依然能客观评价他，所以啊阿恪，我认为你这看人的眼光，就是非常的毒辣。”

    沈恪：……唉。

    我那哪里是什么眼光毒辣？

    我那纯粹是因为我看过历史，这是拿着答案在倒推过程。

    为了不让李世民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

    沈恪想了想，才接着开口说道：“二公子，在这件事情上，我怎么想的一点都不重要，底下那些将领怎么想的也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您自己是怎么想的，您就怎么去做。”

    李世民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阿恪，这种大事，你怎么如此坚持……让我只坚持我自己想的？”

    “因为，真正拥有魅力的人，是您啊，二公子。”

    沈恪仰起头，看着夜色中那张虽然年轻，却已经隐隐透出霸气的脸庞。

    沈恪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只有一种跨越了历史长河的绝对信任：

    “您想要纳为部下的人，他身上肯定有着其他人根本看不到的优点。”

    “只要是您认定的将领，他也定然会变成大唐最锋利的宝刀。”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哪怕他一直都知道沈恪对自己有着离谱的信任，但在这一刻，听到这般直白的肯定，李世民感觉自己还是有些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阿恪……我怎么感觉，你这小子在很多时候，简直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能行。”

    沈恪：“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可是您的头号小弟。”

    李世民：“哈哈哈哈哈，说得对。”

    李世民猛地伸出胳膊，亲昵地一把揽住了沈恪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原本只是肩并肩散步的两个人，在李世民的动作下，改变了姿态。

    李世民揽着沈恪，一边往前走，一边顽劣地故意用身体去晃他。

    “二公子你别晃我，头要晕了。”

    “这点幅度都要晕了吗？阿恪你要练的还有很多啊。”

    “那你先别捏我脸。”

    一轮如钩的弯月，高高地悬挂在晋阳城的夜空之中。

    银白色的月光倾洒而下，在斑驳的树影下，那两道互相推搡摇摇晃晃的年轻身影，在大地上拉得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