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了鞋爬上炕，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棉被全掀开，扔在地上。接着伸手扣住炕席边缘，用力掀起一角，抠出两块松动的青砖。

    把手伸进黑乎乎的砖洞里，贾张氏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漆木盒。

    木盒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手哆嗦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铜钥匙插进锁眼。

    “咔哒”一声，木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大黑拾，还有不少零碎的毛票。这全都是她的命根子，尤其是最底下那厚厚的一沓，那是当年老贾工伤死后厂里赔的抚恤金。

    贾张氏把木盒倒扣在炕上，票子散落一地。

    她撅着屁股，双手抓着这些钱，一张一张地拢到一起，数得满头大汗。

    白兰没闲着。她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他的那个皮箱。打开皮箱夹层，掏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这是她嫁进贾家以后，逼着贾东旭平时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私房钱，本打算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现在男人命悬一线，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白兰拆开红布，快速清点了一下数目。

    “妈，我这有一百五十多块钱。”白兰把钱揣进衣服内兜，转头看向炕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把那一沓钱死死攥在手里，声音嘶哑：“我这有五百多。加上你的，快七百块钱，差不多应该够了！”

    婆媳俩把家底全掏空了。

    白兰转头看向躲在墙角、吓得不敢出声的棒梗和二梗。两个孩子浑身是泥，正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发疯。

    白兰心里一沉。东旭在厂里出了大事故，生死未卜，这要是真挺不过去……

    “妈！”白兰一把拉过棒梗和二梗，转头冲着贾张氏语气干脆地喊道，“把棒梗和二梗也带上！万一……万一东旭有个三长两短，总得让孩子们见亲爹最后一面！”

    贾张氏听见“最后一面”这几个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但眼下也知道轻重，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对，对！得带上我孙子！走，快走！”

    白兰拽着两个孩子，婆媳俩跟着易中海急匆匆冲出贾家大门。

    “老嫂子，从这去协和，带着孩子走着去太慢了，得借个车！”易中海一边往外走一边急得满头大汗。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水槽边洗大白菜。看见易中海领着贾张氏一家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阎埠贵赶紧站直身子。

    “老阎！哪儿能借到三轮车？东旭出事了，得赶紧去医院！”易中海急忙开口。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大门外：“哎哟，咱院可没人有三轮。不过隔壁院的老王头有辆倒骑驴，平时就在他们院门外锁着呢！”

    “走！去隔壁院！”易中海没敢耽搁，领着人直奔隔壁院。

    隔壁院的老王头正端着饭碗在门口溜达，易中海冲上去直接开口：“老王！你那三轮车借我使使！我们院贾东旭出大事故了，得赶紧去医院救命！”

    老王头面露难色：“老易啊，不是我不借。我那车后胎慢撒气，再说了，这车可是我……”

    “给你两毛钱租金！”易中海没空听他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老王头手里。

    老王头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饭碗往窗台上一搁，麻溜地掏出钥匙：“得嘞！救人要紧，车就在台阶底下，钥匙给你！”

    易中海接过钥匙，三两下打开车锁，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拽到了大路上。

    “快上车！”易中海拍着车斗喊道。

    贾张氏踩着车轮轴，笨拙地爬进车斗里，一把将棒梗和二梗薅了上去。白兰护着肚子，在易中海的搀扶下也坐了进去。车斗本来就不大，挤了四个人显得满满当当，婆媳俩把两个孩子紧紧护在中间，双手死死捂着装钱的口袋。

    易中海跨上车座，双手握紧车把。车斗里装了三大两小，分量极重。他右脚猛地踩下脚蹬子，三轮车链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易中海只能站起身子，把全身的力气全压在脚蹬子上。三轮车在胡同的石板路上颠簸着，车轱辘艰难却飞快地转动起来。

    风顺着胡同口灌进来，吹乱了贾张氏花白的头发，棒梗和二梗吓得缩在大人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易中海紧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拼了老命蹬着三轮车出了南锣鼓巷，直奔协和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

    协和医院急诊大楼外，急救平车车轮滚过水磨石地面，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许大茂和几个一车间的工人推着满身是血的贾东旭，疯了一样冲向抢救室大门。

    急诊科赵主任带着几名医生迎面跑来。

    “血压多少？出血点在哪？”赵主任边跑边问。

    许大茂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下半身全切开了，做了急救措施，血暂时止住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伏尔加稳稳停在急诊门外。何雨柱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何雨梁从副驾驶慢悠悠地跳下来。

    何雨柱两步跨进大厅，直接拦住推车。

    “赵主任，这场手术，我来主刀。”何雨柱声音平稳，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赵主任连磕巴都没打，直接点头同意：“没问题！马上准备一号手术室！”

    急诊科的其他年轻医生谁也没敢多嘴。何雨柱可是协和特聘的外科专家，每个星期雷打不动来坐诊一天。那手出神入化的中西医结合外科手术，早就把全院上下折服得五体投地。

    “梁子，跟我进去。”何雨柱偏头看了一眼弟弟。

    “行，我进去帮把手。”

    护士们推着车往里跑。

    何雨柱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怀德：“李厂长，时间来不及了，家属还没到。一会人来了，让他们把手术知情书补签了。”

    “何师傅放心，外头的事交给我！”李怀德满口答应。

    手术室的大门轰然关上，门头亮起刺眼的红灯。

    十几分钟后，急诊大厅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易中海蹬着那辆破三轮车，满身臭汗地冲进大门。车斗里，贾张氏连滚带爬地翻下来，布鞋都跑掉了一只。白兰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棒梗和二梗，紧紧跟在后面。

    “我的东旭啊！人在哪呢！”贾张氏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顺着走廊往前赶。她连步子都走不利索了，却还不忘一边往前扑腾，一边狠拍着大腿，一路走一路嚎丧，整个楼道里都是她边走边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