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1。

    林晓醒来的时候听到的仍然是那首闹钟铃声。隔壁的闹钟响了之后停了，然后他听到了刘月尘的脚步声——比之前轻快一些，像是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被搬走了。

    他坐起来，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打开来，看到刘月尘的字迹：

    “今天早上我煎蛋。你洗碗。“

    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纸条折好放进了他的帆布包。那个包已经不用再装通讯器了，但它还留着，装着他的备用制服、那本《地球文明基础手册》、还有那些他打算永久保留的杂物。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刘月尘正在厨房里哼歌。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醒了？今天起晚了啊，我闹钟都响了两遍了。“

    “听到了。在看你写的纸条。“

    “你看了那么久？就七个字加一个笑脸。“

    “字写得好看。“

    “你少来——“她端着煎蛋走出来放在桌上，“我的手写体在班上被老师批评过好多次，你当我不知道呢？“

    “字写得有个性。“

    “你今天怎么嘴这么甜？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糖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

    刘月尘在对面坐下来，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怎么不一样了？“

    “昨天我还有一条退路。“

    “那今天呢？“

    “今天退路没有了。“林晓低头夹了一口煎蛋，“我只有一条路了。“

    刘月尘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她看着他，那个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深一些、更静一些，像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那条路是——“

    “留在这里。跟你一起。“

    她把筷子又拿起来了，像是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别的东西。“行了行了，知道了。吃饭吃饭，今天上午你陪我去江边画速写，周衍老师说我需要多练现场速写的速度——“

    “好。“

    “你帮我背着画架。“

    “好。“

    “中午在外面吃，我请你吃那家肠粉。“

    “好。“

    她把他碗里的菜夹了一筷子过来，然后咬着筷子边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比哼歌还轻。

    “你说什么？“林晓问。

    “——我说，“她的耳朵又红了，“今天的天挺好的。“

    窗外确实是个好天气。秋天的阳光干净明亮，天空是淡蓝色的，高远而通透。几片薄云在远处慢慢飘着，像是被风拉长了的棉絮。

    两个人吃完饭，林晓把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着，洗涤剂的泡沫在水流里打着旋。

    刘月尘在客厅收拾画架，把速写本、铅笔、橡皮往包里塞。她一边塞一边念叨：“多带两支2B的，昨天那支画到一半断了……林晓你洗完了没有？“

    “洗完了。“

    “那走吧！再晚就没好位置了——“

    她背着画袋走在前面，他拎着折叠凳跟在后面。关上门的时候她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走啦。“

    声控灯亮起来，照着她上扬的嘴角和他平缓的眉眼。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墙壁上。

    他跟着她走出了单元门，走进了秋天的明亮里。

    他打开过一次任务日志，在Day 31的栏目里写了一句：通讯中断。母星通道关闭。已确认无法恢复。

    他原想在后面写上“评估任务终止“，但停了一下，把那四个字删掉了。

    他重新写了一行：新任务开始。任务名称：和刘月尘一起住下去。任务期限：不限。任务条件：每天早饭时见面、晚饭后一起坐一会儿、周末陪她去江边、她说“走了“的时候跟上。

    然后他关掉了日志，把意识界面彻底退出了。

    那之后他没有再打开过。

    开普勒情报局的任务日志，从那天起正式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