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咋长这样?
宋凛刚走进前堂,就听见小六在喊。
人醒了?
他大步跑进院子,瘦猴、老根儿和金算盘都已经在院子探头往里看了。
小六倒是听话,拦在门前。
“都说了!头儿不让你们挤进去看!”
宋凛心口一急,喝了一声,“都干嘛呢?”
众人一惊,忙站好了。
瘦猴打哈哈,“呵呵呵,头儿回来了!”
药包往老根儿怀里一扔,“把药煎了。”
接着,从腰里拽了钱袋子丢过去,“瘦猴,去跟隔壁赵娘子换身衣裳,要软乎的,好的。”
朝金算盘瞪一眼,“账房不在柜台待着,跑院子来凑什么热闹?”
“小六,去打桶水来,给那姑娘擦擦泥。”
一时间,几个人四处散。
院里只剩他了,心里才松开点。
帘子一掀,他往里瞅了一眼。
床上那人缩成一团,泥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湿漉漉的,像被撵进笼子里的兔子。
他心里那点躁忽然就矮了半截。
“你醒了?”
林穗一见来人,吓了一哆嗦。
这人个子很高,肩宽,腰窄,一身半旧的靛蓝武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匀停的线条。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得很直。
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疤,颧弓拉到太阳穴,不狰狞,反而给那张过分周正的脸添了不好惹的意思。
下巴上冒着青茬,像是赶了几天路没顾上刮。
这不是伏牛县上的宋镖头吗?
凌风镖局押镖,有时从甜水村过。
村头的茶棚,他们会歇脚。
一个个持刀带械,凶神恶煞。
有人离装货的马车近点儿就要被拔刀喝。
每每他们来,林穗都不敢往村头去。
刚刚院子里那一声,就把她吓得够呛。
她一骨碌坐起来,头晕眼花。
“宋……宋镖头……”
宋凛听人软乎乎地叫自己,心里甜丝丝的,就站在门上和人说话。
“你认得我?”
“见过……”林穗小声答。
声音跟猫儿似的,挠得人心里痒。
宋凛不由放低了些声音,“你哪里人?怎么在那儿昏过去了?”
林穗不敢说,怕他又把自己送回甜水村去。
“我……”
“水来了!”小六提了两桶水来,就想往门里进。
宋凛一把拦了。
小六一愣,“嗯?”
“我来。”宋凛从他手里接过水桶,自个儿往里走,搁在墙边。
“你身上都是泥,等衣裳拿回来,擦擦身子,也爽利。”
正说着,门口伸进来一只手,“头儿,衣裳。前几日见赵娘子刚穿过一回的,新,颜色鲜灵,我点名儿要的这身儿,赵娘子还舍不得呢!”
宋凛伸手接过来,鹅黄色,细棉布,的确不孬!
把衣裳搁在斗柜上,“你洗洗换衣裳,我给你煎药去。”
说罢,人就出去了。
门,关严实了。
林穗不敢洗,人生地不熟,这屋里还全是男人。
可这一身泥巴糊的她难受,要不就洗洗手,擦擦脸。
她凑近那桶,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满脸的泥,头发也被泥粘成了绺。
这泥里指定有什么烂东西,还臭烘烘的。
就这样子,宋镖头能把她背回伏牛县。
宋镖头真是个好人!
她把手搓了搓,又捧水洗脸。
黏糊糊,不好洗。
要是有点皂角就好了。
她正想着,“咚”一声。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她眼前凭空落下来,砸在桶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短期愿望,为激励宿主适应系统,帮您实现。】
林穗浑身汗毛都炸了。
她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嘴张着,发不出声。
她看见了!
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那东西就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不是从窗缝里塞进来的,就是——在半空中冒出来的!
疯病!
她真的得了疯病!
她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喊出来。
地上那东西白白的,圆圆的,上面有字。
她识字,大哥闲来无事也教她识字。
羊脂皂。
皂?
皂角做的吗?
脑子里的陌生记忆告诉她,这是清洗用的。
她试着去捡,湿湿的手一沾上,滑溜溜的。
香,起泡。
这不就是屠户说的,用猪胰子做的,大户人家才能用的香胰子吗?
天!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用上香胰子。
做梦呢吧?
她把香胰子放进水里晃了晃,搓出了更多的泡。
她不敢多想,再多想她就要哭了。
不管是神仙还是癔病,这东西能用就行。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往脸上头上抹了抹,用水一浇,洗得清清爽爽!
真是好东西!
她把露在外面的泥洗净了,又洗了头发。
回头往窗子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没底。
拿起那套衣裳站到门后面,快速换掉脏的。
手忙脚乱系好腰带,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桶边用了一层皮的香胰子,这东西忽然出现,难道是她脑子里那个什么系统,是神仙?
一定是神仙看她太命苦,可怜她了。
可这东西被别人看见的话,她怎么解释?
【叮~物品可存放系统空间,随时取用】
存放?怎么存?
嗖~一声。
东西没了!
【叮~物品已存放】
真存起来了?!
【宿主配合完成任务,还有更多福利~劳动多多,福利多多~】
【提示:开垦种植一分地任务时间还剩167小时】
【任务失败将强制遣返原籍——甜水村。】
林穗浑身一僵。
甜水村。
刘员外。
她爹数铜板的背影。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回甜水村?
打死不回甜水村。
林穗更加确定自己疯了,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定了定神,她打开门,提着那桶乌沉沉的脏水出去。
这是一个四合院子,四面都是两层木楼,梁上有雕花,檐上有脊兽。
看得出曾经辉煌,只是岁月磨痕。
“哐当”一柄大刀落在青石板上,林穗循声望去。
浑身腱子肉的大汉站在门口,傻眼。
林穗提着桶,含着肩,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些。
那大汉却忽然往后跳一步,“人人人人……人出来了!”
“吱呀~”
“咚咚咚~”
开窗声。
木楼板踩踏声。
一个个脑袋冒出来。
一、二、三、四、五……
六个男人。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她咋长这样?”
林穗听到这声窸窣轻语,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啥叫长这样?
村里人都说,她是这一茬姑娘里最好看的。
所以才能在刘员外那儿卖出好价来。
难道在伏牛县,她这模样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