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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龙记/第十二章 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覃一川几人骑着青色独角马在林间快速穿行,古木参天,枝叶将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随着马匹的奔驰在落叶上明灭不定。

    小熊猫熊柒趴在沐青风肩头,眯着眼睛打盹,一阵突如其来的细微波动将它惊醒。

    “我说,咱们这么跑下去,不会迷路吧?”熊柒打着哈欠嘟囔。

    “柒哥,我还是喜欢你安静睡觉的样子。”沐青风头也不回,坐他前方的林汐儿闻言一笑。

    话音刚落,一缕阴冷邪异的风毫无征兆地吹过。

    那风不像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

    覃一川下意识勒住缰绳,眉头微皱:好微秒的气息。

    幻若灵与覃一川目光交接,二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就在此时,周遭环境骤然变了。

    天光被一层灰雾压了下来,林间骤然暗了大半。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所过之处,鸟鸣断绝,连风都停了。空气里多了一股湿冷的腐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呼吸之间,神识变得迟缓、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呼吸钻进神识里。

    “不对劲!“熊柒毛发耸立,目视四周,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小川子......“它扭头一看,覃一川眼神涣散,瞳孔失焦,显然也着了道。

    “醒醒醒醒!“熊柒嗖的一下跳上覃一川肩头,伸出小爪子,无数个耳光毫不客气地狂扇在他脸上。

    “别打了,熊柒!“覃一川猛地一个激灵,一把抓住熊柒的爪子,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你们一个个都中招了,赶紧守住心神!“熊柒说完又跳到沐青风那里如法炮制,可惜没用。

    覃一川迅速运转圣龙之眼,试图拆解那股侵入神识的气息。然而不运功还好,一运功,那雾气反而顺着灵力涌入经脉,如同黏腻的蛛丝裹了上来,越是催动灵力,缠得越紧,仿佛要将他的神识一点点蚕食。

    “看来不行。”他立刻停止运功,转头看向同伴——沐青风、林汐儿、芊晗皆已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也就幻若灵还在勉强支撑,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他接着强行稳住心神,同时打出一个散发着柔和清光的清心罩,将几人全部笼罩其中。

    清心罩亮起的瞬间,灰雾猛地一缩,如同被烫到一般,退开三尺有余。罩内的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众人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熊柒你打我脸了——好辣!”沐青风摸了下滚烫的脸,困惑地望向熊柒。

    “不打你,魂都被抽走了。”熊柒若无其事的回道。

    “这是哪里?“幻若灵恢复清醒,四下扫视,脸色骤变,“好强的迷幻之气......“

    “我们被一股神秘的气息干扰了,进入了一个无解的迷阵。”覃一川回道。

    她倒吸一股凉气,低声叹道:“我修幻术多年,寻常迷阵根本瞒不过我。可方才......我竟毫无察觉。这雾气的诡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覃一川平复心神,对众人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收敛气息,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这片灰雾迷阵像是凭空出现,没有征兆,没有痕迹,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覃一川好奇,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想着,芊晗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咦——你们注意到身上的丝线了么?“

    几人闻言看向自己身体,不知何时多了一缕近乎透明的丝线。那丝线细如蛛丝,若非仔细辨认根本发现不了,却坚韧异常,正缓缓牵引着他们向灰雾深处移动。

    覃一川指尖轻触丝线,刚碰到表面,那丝线便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低极细的嗡鸣。那声音直接钻入脑海,像一根针扎进识海,疼得他眉头一皱。

    “别碰丝线。“他他立刻收手,沉声道,“这东西会反噬神识。“

    “这丝线在牵引我们......“沐青风皱眉,“神识?“

    “应该是。“覃一川点头,“但我们现在被缠上了,硬扯只会伤及自身。先顺着它走,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随着不断深入,迷雾中开始隐隐约约出现人影的轮廓。他们或静立于树枝之上,或盘坐于巨石之顶,姿态各异,悄无声息,如同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雕塑。

    渐渐地,那些人影在雾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全都戴着样式素朴的木制面具,遮掩了面容,面具上雕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身上穿着粗糙的麻布衣物,灰扑扑的,与这林间的环境融为一体。男性皆是光头,唯有头顶正中央扎着一小撮头发,用一根细绳绑着;女性则都梳着粗大的马尾辫,垂在身后。无论男女,每个人脖颈上都悬挂着一个近乎一模一样的月牙形吊坠。那吊坠似乎是由某种银白与淡金交织的晶石雕刻而成,在灰暗中隐隐闪烁着微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神秘人如同沉默的幽灵,静静地“注视“着被无形丝线牵引而来的覃一川一行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只有面具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让人深感不适。

    芊晗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这些人......是人是鬼?怎么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幻若灵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静观其变。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既不像活人那样生机勃勃,也不像鬼物那样阴冷诡异,反而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覃一川的目光一路扫过,最后落在人群最深处——那里站着一个身形尤为高大的男子,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人后脊发凉。

    他心里暗叹:那人的气息,我怎么完全感知不到。

    他像根本不存在一般,可又明明就站在那里,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覃一川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见鬼了么?

    ---

    覃一川一行人继续被那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直至一个由古老巨石环绕形成的圆形石阵中央。

    石阵年代久远,巨石表面布满青苔与风化痕迹,但上面的符文却依然清晰可辨——那些符文线条古怪,不像常见的阵法纹路,更像是某种远古文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石阵周围,盘坐着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者,身后肃立着一群目光锐利的年轻族人。正前方,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者负手而立。他戴着面具,目光从容,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落在覃一川身上。

    灰雾在石阵边缘止步,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它们挡在外面。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透明丝线在瞬息之间自动脱落,像是完成了使命,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阵中空气清冷干燥,与外面的阴湿截然不同。

    “别装了。“那长者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我知道你们早已清醒过来。“

    “哦——”覃一川闻言自然的舒展了下筋骨,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他沉声发问,“我们与诸位素无冤仇,为何用这种方式将我们引来此处?“

    “此处乃是我乌喑族的圣地之一。“长者缓缓答道,“我们确实与你们无冤无仇,自然不会无故加害。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了几人的衣物,落在了覃一川怀中那支暗紫色的笛子上。

    “你身上的紫云笛,乃是我族先人的遗物,理应归还于我们。“

    此言一出,几人齐齐一怔。

    “笑话!“芊晗第一个跳了出来,横眉怒道:“这紫云笛是我们历经苦战,从噬魂老怪巢穴中夺来的通关品,怎么转眼就成了你们的遗物了?“

    “就是!打劫也犯不着找这种弱智的借口。“熊柒一脸不爽附和道。

    “此物确系我先人遗物。“长者道,“数百年前,我先人途经云脊古道下方,以一根自古道深处飞出的紫竹为核心,辅以秘法,方才制成了这支紫云笛。“

    “嘴长在你脸上,怎么说都可以。“覃一川双手抱胸,冷哼道。

    长者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看了他一眼:“你们是不是吹过这支笛子?“

    覃一川没有说话——不久前他端详这笛子,一时好奇,确实吹了一下。

    “吹过。“长者似乎一眼看穿,“所以方圆百里内,凡我族血脉者,皆有所感。你们被引来了,我们也是。“

    覃一川沉默了片刻:“就算是笛子引我们来的,你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拦路问询。用设计迷阵,然后丝线拖人,算什么?“

    ”不算什么,权宜之举。“长者淡淡回道。

    覃一川顿了一下:“你说这是你们先人的遗物,那为何数百年间,你们不去噬魂谷夺回,反倒任它流落在外,直到被我们取得?”

    “可不是么!”林汐儿在一旁冷哼,“说个半天,自己不去找,等别人找到了才跳出来认领,真会挑时候。”

    长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二十多年前,族中发生了一场变故。紫云笛便是在那时遗落,辗转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人曾有遗训,说这支笛子自有定数,命里该由有缘人送回。这二十年间,族中任何人不得踏出连音谷半步去强寻。我们虽是心急如焚,却也不敢违抗先祖之命。”

    他目光望向石阵深处某个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自紫云笛遗失后,我们的宫主便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束缚——无数透明的丝线将他缠绕,一直沉睡在水玲珑池中,至今未醒。唯有紫云笛的力量,才能将他唤醒。”

    他转回目光,郑重地看着覃一川:“所以,于公于私,我们都恳请各位,能将紫云笛物归原主。”

    覃一川沉吟片刻,开口道:“若事实果真如您所言,我们自然不好强留他人物品。不过,我们前往云脊古道,也确需紫云笛方能开启入口。可否待我们使用完毕,从古道出来后,再行归还?”

    长者闻言,却微微摇头:“你们要去云脊古道?恐怕有所不知。要开启云脊古道,仅有紫云笛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由我族宫主亲自吹响此笛,那传说中的云脊之门才会真正洞开。”

    “这么说来……”覃一川眉头微蹙,“我们若想进入云脊古道,反倒必须先帮你们唤醒宫主,物归原主才行?”

    “正是如此。”长者坦言,“实不相瞒,我们宫主的性情……颇为特异。即便你们归还了紫云笛,他苏醒后是否愿意出手相助,老夫也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云脊之门,唯有身负制笛先人血脉的他,配合紫云笛方可开启。”

    覃一川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默片刻后,做出了决定:“好吧。既然如此,可否请您带我们去见见这位宫主?我当面将紫云笛归还于他。”

    几位乌喑族长者低声商议了片刻。石阵周围的年轻族人虽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逆长者的决定。最终,为首的长者看向覃一川,点了点头。

    “可以。你们随我来吧。”

    ---

    在长者的引领下,几人穿过几条幽深曲折、布满玄奥符文的暗道。

    那些暗道狭窄逼仄,只容一人通过,里边的空气潮湿而清冷。两侧石壁上刻满了与石阵中相似的远古文字,在幽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没过多久,几人走出暗道,来到一处巨大的天坑洞天。几束明亮的阳光如同光柱般从洞顶裂隙洒落,照亮了中央的奇景——一个巨大、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池,竟斜立于虚空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它都稳定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被神力托举的蓝色宝石。池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任何支撑之物,就那么凭空悬着。

    水池中央,静静沉睡着一个身着飘逸白纱的年轻男子。他面容带着几分儒雅与俊气,身形健硕,此刻却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梦境。

    无数密密麻麻、近乎透明的丝线穿透了他的身躯与四肢,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阳光照射下,那些丝线与池水泛起的涟漪交织,在他身上形成浮光掠影般奇妙而诡异的联动。仿佛他本身也成了这神秘阵法的一部分。

    “这便是水玲珑。”长者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天中回荡,带着一丝敬畏。

    芊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丝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刚才缠住我们的一模一样。”

    “是,也不是。”长者淡淡道,“缠住你们的,不过是领域边缘的余波。缠住宫主的,才是真正的‘命线’。”

    覃一川凝视着水中的男子——即便沉睡多年,对方气息却沉稳悠长,功法似在静默中不断精进。想来是水玲珑的玄妙所在——在这池中沉睡,不仅不会衰竭,反而修为日增。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问。

    一位随行的乌喑族老人低声向他讲述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先人亦君山年轻时,曾凭借紫云笛之助,数次进入云脊古道探秘。然而,他在其中一次探访时,不慎得罪了古道深处蛰伏的古老存在,被对方以秘法下了‘禁行之令’。自那以后,他虽手持紫云笛,却再也无法令云脊之门开启。”

    “但他并未死心。经过多年推演,他发现了一个转机——幼宫主亦尘风。尘风身负制笛先人的血脉,与紫云笛有着天生的共鸣。若由他持笛,或许能绕过那‘禁行之令’。于是,先人携幼宫主来到古道入口,欲借血脉之力一试。”

    “笛声响起,果有奇效。那云脊之门竟自主感应到血脉共鸣,轰然洞开了一线。然而,门内霞光乍泄的瞬间,也惊动了暗处蛰伏的各方势力。他们误以为我们已寻得破解禁制之法,贪念驱使之下,纷纷杀出。”

    “我们拼死血战,护着先人与宫主且战且退。就在门扉将闭未闭的刹那,紫云笛在混战中落入幼宫主尘风手中——血脉共鸣骤然增强,门扉竟有再度开启之势。这更刺激了那些势力的贪欲,攻势愈发疯狂。”

    “危急关头,先人当机立断,命我将紫云笛奋力掷向远处。那些势力果然被笛声所引,争相抢夺。我们趁乱携宫主杀出重围,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先人亦君山在断后时,被那‘禁行之令’的反噬之力卷入云脊之门,生死不明;宫主尘风被一道诡异丝线贯穿心脉,昏迷不醒。”

    “我们谨遵先人所嘱,将他安放于水玲珑之中。这一睡,便是二十年。紫云笛被掷出后便失去了血脉共鸣,归于沉寂。那些抢夺者发现无法奏响,又参不透其中玄机,这才任其流落在外。二十年来,无人能奏响它半分——因为能唤醒它的,唯有尘风的血脉。”

    覃一川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亦尘风身上,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部分丝线并非从外界刺入,而是从亦尘风体内生长出来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紫云笛的音律或许能唤醒他,但唤醒之后呢?乌喑族有求于他,他有求于乌喑族。如果一上来就把牌全打出去,后面的谈判就没了筹码。所以——得让他们先欠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紫云笛,走到水玲珑边缘,将笛子轻轻放在池边石台上,水面纹丝不动。

    他拾起笛子,凑到唇边吹了一声,依旧毫无动静。

    这两步他本就没指望成功,笛子放上去没反应,吹了也没反应——但在乌喑族眼里,这是“他试过了,没用“。何况,乌喑族这些老者也不清楚如何唤醒。

    覃一川收回笛子,看向几位长者:“要不,我试另一种办法。“

    几位长者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覃一川从袖中取出一株通体莹白的小草,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星辉——九阳还魂草,焰域时救下药王叶苍野所得。他犹豫了一瞬,这一瞬是真的。这株草是他的保命底牌,拿出来,意味着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押上了台面。

    “这是……九阳还魂草!“为首的老者猛地站了起来,”这可是极为稀罕的宝贝!“

    “是啊。你们欠我一个人情。“覃一川指尖轻弹,还魂草悠悠落入水中。

    霎时间,水玲珑波光微漾。仙草沉入池底,化作一缕青烟,自亦尘风眉心渗入。池水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那些缠绕在亦尘风周身的诡异丝线像被惊动的蛇,剧烈扭动起来。

    “退后!”覃一川低喝一声,几人立刻后退数步。

    水面上,那些丝线一条接一条地开始震颤。有的寸寸脱落,消散在水中;有的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缓缓从亦尘风体内抽出;还有的自己崩断,化作虚无。

    数息之间,男子的面色渐转红润。他的呼吸由微弱变得深沉,最终平稳如常人。那些缠绕了二十年的丝线,一条不剩地消失了。

    长者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唤醒宫主的竟非紫云笛,而是这年轻人随手取出的一株仙草。

    当最后一丝束缚消散,亦尘风自水玲珑中踉跄踏出,险些跌倒。幸得长者及时搀扶,他才没有摔进池中。

    几个吐纳之后,他终于站稳身形,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如水,带着久睡初醒的迷茫,却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长者们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覃一川身上。

    “你救了我?”他的声音还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算是吧。”覃一川点头。

    亦尘风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激动得几乎落泪的长老们。二十年的沉睡,对他来说只是一闭眼的事,但对这些人来说,是漫长的等待。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虚弱。

    简单的交流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覃一川:“所以,你们要去云脊古道?”

    “正是。”覃一川站在他身侧,“不知亦宫主能否相助一二。”

    “恩人救我一命,又让紫云笛物归原主,如此大恩,尘风岂能推辞。”亦尘风微微一笑,神色坦荡,“何况,我也要入古道寻找父亲下落。只是此行凶险异常,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令尊……还活着?”

    “符纸显示,他仍在这世上。”亦尘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在哪里,是生是死,我无从知晓。当年之事迷雾重重,我需要找到他,当面问个清楚。”

    ---

    第三日,在亦尘风的引领下,一行人继续朝着云脊古道深处行进。

    有他引路,原本错综复杂的山路变得清晰可辨。他似乎来之前就已做足了准备,每一条岔路、每一处险隘都了然于胸。众人一路畅通无阻,不过两日工夫,便已抵达云脊古道的外围。

    这里地势开阔,四周山峦起伏,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那株刺破苍穹的巨树巍然矗立,比从甘蓝小城看到的更加震撼——它的枝干如山峦般横亘虚空,每一片叶子都大得像一面旗帜。

    “就是这里了。”亦尘风深吸一口气。

    他取出紫云笛,横于唇边。

    笛声古朴玄妙,如幽泉出谷,如松风入林,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之间。笛音并不高亢,却有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九霄云外。

    随着笛音流转,云脊之门缓缓现形。

    那是一道由光芒勾勒的门框,如虚似幻地浮现在半空。门内雾海翻腾,古木参天,散发出亘古而纯净的建木气息。那气息古老而苍茫,仿佛门后藏着另一个世界。

    然而,几乎是在门出现的同一瞬间,四周杀机骤起。

    数道凌厉的攻击从暗处袭来,目标不是人,而是那道门。那些人根本不想进去,他们只想毁掉它,让所有人都进不去。

    “不好——有人埋伏!”沐青风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迎向最近的一道攻击。

    幻若灵的浮世珠同时亮起,一个幻阵在门扉周围迅速展开,将那些攻击一一偏转。

    “不用管我们,先开门!”覃一川对亦尘风喊道,自己已经迎上了从左侧杀来的三个蒙面异士。

    亦尘风不受分毫干扰,只见他闭目凝神,笛声骤然拔高,像一柄无形的利剑刺入虚空。云脊之门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门内的雾海开始翻涌,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快进!”亦尘风大喝。

    覃一川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回头看见门已稳定下来。他当机立断:“走!”

    几人以最快的速度掠向那道光芒之门。身后,埋伏的人马已冲破外围防线,正疯狂追来。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芊晗,紧随其后的是林汐儿和沐青风。幻若灵在门口稍作停留,将浮世珠的幻阵开到最大,然后纵身跃入。

    覃一川最后一个进去,待踏入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亦尘风还在吹笛,但那些埋伏者已冲到他身后。就在覃一川犹豫要不要回援时,亦尘风笛声一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那些人头顶掠过,在云脊之门闭合的瞬间,堪堪钻了进去。

    门扉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随即隐没于虚空。

    ---

    一入其中,只觉云雾缭绕,目不能远视。

    “小心。”有人压低声音,“这里不对。”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跟着冲进来的异士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胸口插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冰锥。紧接着,又是两声惨叫——又有两个人倒下,一个被雷光贯穿,一个被藤蔓勒住了脖颈。

    “有埋伏!”有人大喊。

    瞬息之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那些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门已经消失。

    “别慌!聚在一起!”有人试图稳住阵脚,但为时已晚。

    更多的暗器从雾中飞来,冰锥、雷光、藤蔓、骨刺——每一种都精准地命中目标,没有一丝浪费。惨呼声接连不断,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第一批冲进来的人已经死了大半。

    “这不是云脊古道!”一个修为较高的异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这是幻阵!我们被耍了!”

    是的,他们被困在一座巨大的结界幻阵之中。

    亦尘风的秘法配合幻若灵的幻术,在雾中织成了一座杀阵。

    最先殒命的,是那几位气焰最盛的白驹将士。他们甚至没看清攻击从哪个方向来,喉咙上便多了一道血线。

    沐青风的剑光在雾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带走一条人命。林汐儿袖中飞旋的流光无声无息,像索命的镰刀。芊晗的刺藤在暗处游走,缠住一个人的脚踝,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了雾气深处。

    小熊猫熊柒气势汹汹,爪影翻飞,将一个试图逃跑的异士拍翻在地,又一脚踹翻另一个。

    “别打了!我投降!“有人带着哭腔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但很淹没在血雾中。

    覃一川的双眸在雾中亮起金色的微光,那些人的动作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一个白驹士兵侧身想往左躲,他提前半步横剑封住了退路;另一个举刀劈来,他微微偏头,刀锋擦着耳畔掠过,而他的剑已经送进了对方的肋下。他看到一个人脸上浮现出恐惧,转身想喊同伴,嘴唇刚张开,一支流光便贯穿了他的咽喉。

    幻阵中的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名强敌倒下,雾中安静了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覃一川长吐了口气,收剑入鞘,环顾四周。同伴们陆续现身,衣袍染血,略带轻伤。

    “一群送死的,终于得偿所愿。”芊晗喘着叹道。

    “这么快就结束了?”熊柒抖擞着身躯,然后跳到覃一川肩意犹未尽,“老子还没过完瘾!”

    “那下次,你上?”覃一川嘴角微扬。

    “不了,老子可不想与这些凡夫俗子交手,太掉价了。“熊柒一脸傲娇。

    此情此景,众人只剩摇头无语冷哼,还有熊柒的不以为意:”你们——羡慕不来!“

    随着幻阵缓缓散去,几人出现在另一处幽静的山谷。一片幽静的山谷铺展开来,草木葱茏,溪水潺潺,与方才的血腥战场恍如两个世界。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真正踏入古道。更准确地说,方才那扇门是真的,但通往的不是云脊古道,而是他们提前布好的杀阵。

    不远处,亦尘风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亦兄还好吧?”覃一川问道。

    “你这计划,差点把我也搭进去。”他对覃一川苦笑。

    “你不是还活着么。”覃一川嘴角微扬。

    “你就不怕我真的被那些人抓住?”

    “怕什么。”覃一川坦然道,“我知道你不会。”

    亦尘风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略作调息,亦尘风再次取出紫云笛。

    素朴悠扬的笛声徐徐荡漾开来,让人心神怡然。笛身上的流云纹仿佛被唤醒,隐隐流淌起来,一股神秘而古老的力量随音律飘向深处。

    不多时,虚空中一道流光掠过,一道刻满符文的门框徐徐浮现。

    门内雾海翻腾,古木参天,散发出亘古而纯净的建木气息。那气息温润而厚重,像岁月本身在呼吸。

    几人相视点头,依次踏入其中,云脊之门在身后悄然消散。

    ---

    “好浓郁的万木本源之息。”林汐儿轻声感叹。

    “我怎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芊晗一脸惬意。

    “是么?”沐青风和幻若灵一脸困惑,“我怎么觉得,有些沉重和压抑?”

    “我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幻若灵说道。

    “那是自然。木系属性在此地如鱼得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收灵气。”覃一川为二人打入一道适应环境法则的过渡护障,“待一会适应后,不适感就会慢慢淡化。”

    眼前,一条天梯直插云霄,隐现于翻涌的云海之间,不见尽头。

    那天梯由青石铺成,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古老的符文。有的符文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有的还依稀可辨。台阶两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走吧。”覃一川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他表情微微一怔,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整片天穹压在了肩上。他脚步微顿,稳住身形,继续向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们步伐各异,有人咬牙硬撑,有人额上渗出了汗。

    “这不仅仅是体力消耗,更像是一种考验。每一个踏上这条天梯的人,都会被某种力量审视。它不在乎你修为多高,只在乎你的心性是否坚定。”亦尘风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同样沉重,却始终没有停下。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路旁的青石,寻找父亲的印记。

    “什么鬼地方,真够磨人的,又不是渡劫飞升。”熊柒骂骂咧咧道。

    “柒哥,你又不用爬梯子。”沐青风叹了口气。

    “我是没爬,但是我身体同样在承压。”熊柒焦躁的回答。

    众人闻言,脸色一沉,拧紧的拳头有那么一瞬间好想痛扁它一顿。

    未行多远,极端天候便轮番袭来。

    风雨雷电交织,冰雹雪暴齐至。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刻就变成了狂风暴雨;刚躲过一道雷击,头顶又落下了拳头大的冰雹。

    “特么的什么鬼地方?我们是来渡劫的吗!”熊柒被一道惊雷劈中,毛都焦了一片。

    他仰头对着天空就是一顿“芬芳”输出。求锤得锤,上方的袭击愈发猛烈——雷电专挑他劈,冰雹专冲他砸。

    其余几人四串避闪,无端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熊柒,你能不能闭嘴!”芊晗被一块冰雹砸中脑门,疼得直抽气。

    “凭什么要我闭嘴!明明是这天不讲道理!”熊柒一边躲雷一边喊,嗓门反而更大了。

    “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一边去。”覃一川的好脾气也没了,熊柒趴在他肩上,自然是他被整的最为狼狈。

    熊柒被覃一川严厉一吼,冷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肆虐的风暴雷电终于平息,迎接他们的是暴雪的洗礼。

    天梯两旁,时不时可见散落的骷髅残骸。有些仍保持着挣扎攀爬的姿态,手指深深嵌入石缝,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拼命往上爬,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前路的凶险。

    前方翻涌的云雾中,隐约显出一座飞檐翘角的风雨亭,如缥缈的幻影般伫立于崖边。几人衣衫尽湿,气息未定,趁机踏入亭中暂作喘息。

    这座亭子不大,四根石柱撑起一个亭顶,檐角挂着早已破碎的风铃。亭中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个早已干涸的茶壶。

    亦尘风目光忽然一凝,他蹲下身,指尖轻抚柱身内侧——那里赫然刻着一个乌喑族的暗号。那符号不大,刻得却很深,像是一笔一划用力刻上去的。

    “是父亲留下的。”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已然越过此地,继续向上去了。”

    覃一川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符号,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能感受到那个符号中残留的一丝气息——那种气息与亦尘风同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亦尘风的肩膀。

    稍作整顿,众人再度启程。

    前路虽然不再有极端气象暴击,但每一步都沉重异常,仿佛身负千钧。那无形的压力比之前更大了,连抬腿都格外艰难。好在几人修为不浅,尚能抵御这无形重压。

    不知行了多久,一缕清冽的山风拂面而来,将众人恍惚的心神骤然唤醒。

    “我们这是登顶了?”熊柒甩了一下身上的湿气,兴奋的跳了下来,四处查探。

    众人如释重负,总算松了口气。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云海翻腾如潮,远处一座座山巅时隐时现,连绵起伏,宛若苍龙之脊在云涛间蜿蜒游走。环顾四野,唯有一条窄窄的石径如丝带般缠绕山脊,通向迷雾深处。

    亦尘风在路旁的青石上再次辨认出父亲留下的印记——一个箭头,指向山脉蜿蜒的尽头。

    几人未多犹疑,沿着小径徐步前行。山风在耳畔低语,云气在脚下流转,每一步都似踏在天地交界之处。

    亦尘风手中的紫云笛微微震颤,笛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莹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断指引着众人前行。

    不知穿越了多少云雾缭绕的山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苍郁的紫竹林。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而在这自然的韵律之间,竟夹杂着一缕悠扬笛音——如丝如缕,似近还远。那笛音不像人吹奏的,更像是竹子自己在风中的低吟。

    几人循声深入,却见一支竹笛虚悬林间。无人执握,却自顾自吐纳着清越乐章。四周竹影幢幢,不见人影,唯有那笛音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当心!”覃一川低喝一声。

    众人心神一凛,顿时意识到已陷入他人布下的结界阵法。

    【本节完·下一节预告】

    竹叶翻卷,紫竹移形,叶龙咆哮而来。众人各展其能,瞬间化解首轮攻势。

    阵势再催,叶龙更凝。覃一川眼疾手快,掌风破空,一只发着紫光的小精灵应声跌出。它跳将起来,对着众人就是一顿“芬芳”输出。

    芊晗已闪至其身后,轻提其耳:“是你引我们来,又先动手,我们何时招惹过你?”

    “哼!”小精灵双手叉腰,怒目圆瞪。

    “阿紫,不得无礼。”清越女声响起,竹叶无风自旋,聚成优雅的旋风。风散处,一位紫衣女子翩然现身。她发髻简单,面容皎洁,气质清冷。

    “在下紫依,是这片紫竹林的主人。”她目光掠过众人,定格在亦尘风身上,闪过一丝惊诧。

    “你是何人?身上这支紫云笛,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