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你看这二十四人的打法，可有章法？”

    朱云本身不懂这种战阵战术对抗，属于外行看热闹。但是吧，他又不好直接说不懂，索性就让内行来解答。

    周耀紧盯着场内的情形，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回陛下，这二十四人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互为犄角。”

    “两两之间有配合，临近四人之间亦有呼应。”

    “他们个个本领高强，每一次出击都快如闪电，灵似狡狐，招招刁钻狠辣，力道沉猛刚劲。”

    “然而他们人数少，所以他们不打正面，利用自身优势专打侧翼，不打阵地，专打缝隙。”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他们在发挥自身优势，以快打慢，以多变应不变。”

    “府军卫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型相对固定，反而成了掣肘，应变上不够灵活，但又不敢分散攻击，毕竟个体战力差异太大。”

    “现在被这二十四人牵着鼻子走，恐怕……恐怕难以应对。”

    话音刚落，府军卫分开来的四个总旗，已经有了被各个击破的迹象。

    其中一个百户高呼聚拢结阵，但已经占据上风的张彪等人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

    在张彪和王鹏的带领下，抓住那因变阵而乱了阵脚的总旗部众，乘势穷追猛打。

    而孙辉则是带着另外几人，拼命骚扰另一个总旗阵营。

    等另一个百户反应过来想去救援的时候，被张彪等人围攻的另外一个总旗部众已无人能继续作战，全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张彪和王鹏这边立刻分散开来，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两两组合，相互牵制，游走出击，孙辉等人也终于得以喘息。

    好像比试又回到了起点，只不过府军这边已有七八十人倒在地上，而朱云汶带来的大汉将军们只是略微有些气喘。

    第一次交锋，府军卫最精锐的两个百户，就损失了近一半。刚开始还为皇帝脸面担忧的指挥使周耀，面色无比难看。

    说来也怪，王鹏等人在比试开始之前和比试过程中，并没有太多的沟通。

    但是配合进攻、防守、交替掩护的默契，完全不是府军卫这两个百户能比的。

    府军卫两个百户麾下剩下的人终于聚到了一起，形成圆阵从进攻转为防守，两拨人形成了短暂对峙。

    朱云汶在看台上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其实对这二十四人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二十四对阵两百，干掉对方七八十人不说，自己这边还保证了零伤亡。

    这还是擅长弓箭的人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战力，若是真刀真枪真弓箭，估计会打得更轻松些。

    短暂对峙后，王鹏和张彪再次发起了进攻，这一次从两人组合变成了三人组合。

    一人助攻上三路，一人负责阻挡府军士兵钝刀的劈砍，还有一人待逼近时方才矮身攻向府军士兵的下盘。

    这突然的变化打了府军一个措手不及，张彪、王鹏等人的一次进攻又放倒了近二十人。

    府军卫还剩下一个百户，正要招呼士兵贴身上去围殴的时候，王鹏等人又利用自身优势，迅速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府军士兵不敢分散追击，便只得缩回阵中，重新整队防守。

    然而不等他们调整好自身位置，张彪等人再次扑了上来。

    队伍从三人小队变为四人齐上，放倒二十几人后便迅速后撤出一段距离。

    在王鹏、张彪、孙辉等人反复拉扯了几次后，府军卫的两个额定兵员各一百一十二人的百户所，还能站着的人就只剩下三十来个。

    虽然大汉将军们也有几个人因为腿部被重击而战力大减，而且个个都已经气喘如牛，但是胜负已成定局。

    又是半刻钟过后，场中最后一名府军卫士兵被张彪一记横扫撂倒在地，并用钝刀抵在了脖子上。

    府军卫最精锐的两个百户，彻底输掉了这场他们一开始就轻视的比试。

    校场上除了满地呻吟的府军卫士兵，就只剩下二十四道疲惫却坚毅的身影还屹立着。

    校场上除了伤兵的呻吟声，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其余的府军卫几千士兵都是目瞪口呆，府军卫指挥使周耀更是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拧成了疙瘩，眼角余光偷偷看向侧前方的皇帝，心中忐忑不已。

    朱云汶负手而立，目光先扫过呆立的府军卫士兵，再落在地上躺着的两百府军身上。

    最后从张彪、孙辉、王鹏等二十四位大汉将军的脸上逐一扫过，缓缓开口道：

    “周指挥使，速将伤兵抬下去救治，到太医院多传几位太医前来协助，所需药材皆从太医院支取，好生照料他们。”

    周耀赶忙躬身称是：“是，陛下，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

    朱云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已经来到看台前方的王鹏等人。

    他们在朱云汶前方站定，等待着皇帝下一步的命令。

    朱云汶脸上浮现出笑容，“你们打得很好，有谋略有配合，朕很满意。”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朕的随身护卫——乾清宫二十四虎。”

    张彪等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谢陛下隆恩！”

    “都起来吧。”朱云汶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然后转头看向周耀。

    “周耀，朕交给你一个任务，从府军五卫中挑选八千左右的精锐，组建朕的亲卫营，刚刚比试的这两个百户全员加入进去。”

    “记住一点：这八千人不看出身、不看家世背景、年龄必须在三十岁以内、要能打仗敢打仗的，就像刚才这两百人战至最后一人也不投降的。”

    “亲卫营下设八个千户，千户以下照旧。”

    “臣，遵旨。”周耀抱拳领命，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

    朱云汶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语气加重道：“今日之内务必办妥，朕明日亲自查验，希望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周耀只得再度抱拳，躬身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

    朱云汶话音落定，转身大步离去，衣袂翻飞间，那二十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尽管有人步履蹒跚，走路一瘸一拐，却愣是没有一人呻吟出声。

    “臣等，恭送陛下！”

    周耀等一众军营将领躬身行礼，目送那道威严的身影消失在营门之外。

    周耀直起身躯，目光扫过校场上围观的府军卫士兵，最终定格在那些正被郎中救治的伤兵身上。

    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府军卫即刻整队，按编制清点人数，半个时辰后，本将要看到各卫所的花名册。”

    “派人去通知其他四卫的指挥使，让他们前来商量要事，就说有陛下的旨意。”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校场上顿时只剩下周耀一人。

    他负手而立，转身望着皇帝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好似在自言自语：

    “‘乾清宫二十四虎’从今天起就是天子手中的刀，锋利到让人脊背发凉。”

    “有今天这个下马威，陛下要组建亲卫营的事恐怕没人敢反对了。”

    而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陛下今日这一手，既立了威，又定了心。

    不出半个时辰，这乾清宫二十四虎的名号便会传遍整个军营，让众人皆知陛下身边多了一把利刃。

    可谁又能确定，“乾清宫二十四虎”真的就只有二十四人呢？

    ……

    ……

    魏国公徐辉祖跟在朱允炆左侧半步之后，一路默然。

    朱允炆知道他有话憋着，偏头看了他一眼：“魏国公，可是有何疑问？”

    魏国公微微躬身，迟疑片刻后低声道：“陛下，府军等上十二卫本就是陛下亲兵，负责守卫皇城和宫城，陛下为何还要重新组建一个亲卫营？”

    闻言，朱允炆道：“包括府军卫在内的锦衣卫、旗手卫等上十二卫长久缺乏操练。”

    “对照洪武六年定下的明军训练标准——骑兵需精于骑射、枪刀，步兵要熟用弓弩、铳器。”

    “还有京卫所每五千人抽五分之一试验的规制，如今这战力实在堪忧。”

    “朕登基以来，对军队的关注确实少了，但是从现在起朕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古人言兵在精不在多。”

    朱允炆说到这里，驻足而立，目光远眺，语气沉肃：“朕要的是一支忠于朕、听命于朕的虎狼之师。”

    “况且，府军卫等上十二卫虽名为亲兵，其实都是功勋子弟镀金的地方。”

    “勋戚武职子弟多充任勋卫、散骑舍人进入这些亲卫，其中更是盘根错节。”

    “这些年跟哪家勋贵、哪路文官走得近，你心里应该有数。”

    “朕信不过。”

    魏国公闻言神色微凛，不再多言，这话实在是不好接，自己便是这般过来的，两个弟弟不也一样？

    比如自家二弟，今早上之前还挂着金吾前卫指挥佥事的职呢。

    “魏国公，你可知朕为何独独与你说这些？”

    魏国公心头猛地一紧，忙躬身垂首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打算改编上十二卫——改编成四个作战旅，以四方四象命名。每旅一万五千人左右，由二十四虎分驻训练。”

    “燕贼祸乱天下已久，是时候平乱了，北元未灭，倭寇作乱，都需要铁血镇压。”

    朱云汶回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魏国公，语气不容置疑，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朕想把改编之事，交给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