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审时度势
二王爷好酒,地点选在春和楼三楼的雅间。
二王爷一身宽大的道袍,气质闲散,比皇帝少了几分儒雅。
“臣见过二王爷。”孟玄英行礼道。
“不必多礼。”二王爷笑道。
孟玄英请二王爷上座,又吩咐伙计上春和楼最好的酒菜,酒过三巡后,才装作委屈的开口,把郑金凫使用下作手段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把受害者由洪元夕换成了自己。
是郑金凫故意用下作的手段要睡他。
他委屈极了,“要不是我身强体健,忍着药性走得快,她就得手了。二舅,你可要为我做主。”
二王爷顿时眼里露出了诧异来,“金凫那丫头怎么敢如此。”
在他印象里,大表哥家的这个小女儿,一向乖巧。
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玄英,你没胡说八道吧。”
孟玄英的长相随亲爹,但从他和孟玄英那几回的接触来看,孟玄英是有点胡说八道、添油加醋的本事在身上的,且随亲娘,也就是他最尊贵的长公主姐姐。
孟玄英眼神真真地望他,一字一句诚恳无比,“这委屈我忍下也就忍下了,可如若郑金凫是武安郡王府所出的第三个皇后呢?”
孟玄英低着声音,添枝加叶又说了几句武安郡王没有说过的话。
二王爷顿时眼里露出了愠色来,酒杯都有些握不稳了,怒笑:“大表哥倒是真会想,还想要郑家出第三个皇后,真当大哥的后宫尽是郑家女眷的后花园不成。”
“这样一个品行不端,心肠歹毒的女人,发配到佛祖面前清修,佛祖都不肯容她!”
这头二王爷离开春和楼后,便入宫和陛下扯闲篇去了。
之后,便是传出陛下要郑金凫入道观清修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孟玄英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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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位郑小姐听说被送到道观清修了。”
竹露兴奋说着。
小姐告诉她,宴会上设计要害人的就是那位郑小姐。
洪元夕容色平静,对于这个消息,她知道是孟玄英搞的好事。
但孟玄英如何搞郑金凫的,她并不关心。
郑金凫的事,不过是她这两天日子的小插曲罢了。
她最重要的事,就是搞垮汪家,搞垮汪文远。
现在没了赖婆子盯梢,她行动更方便了。
“竹露,大嫂今日要去安定寺上香,我们也去。”
这里自然指的是汪文远兄长的夫人吴氏。
她嫁给汪文远,吴氏对她还算客气,明里暗里帮衬过她两回,她记在心里,自然要投桃报李。
竹露应诺。
早晨膏雨初歇,金线穿檐筛瓦,春光软软地笼罩着定安寺。
定安寺始建于高宗皇帝年间,高宗皇帝曾两度来寺里进香,因此定安寺在钱塘府赫赫有名,香火鼎盛。
“娘子,你看,洪娘子。”
吴氏的丫头翠儿提着香篮子,才进佛殿的大门,就看见了洪元夕主仆在拈香拜佛。
“弟妹。”吴氏走上去,笑着打招呼,“很少见你来寺里上香。”
洪元夕回头看吴氏,眉目温婉,“是啊,很少来,今日来这里,不想遇到了大嫂。”
吴氏取了一枝香点燃,插进香炉里,才在洪元夕旁边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眼睛亮亮的,却是对着她说话。
“弟妹来与我偶遇,想来是有事,不妨直说,我若能帮,自不会推辞。”
洪元夕的遭遇,她怜悯她,因为她也有一样的经历,只是她幸运些,没有被贬妻为妾,被汪家人害得欠债百万。
文安郡主一惯嚣张跋扈,现在又硬要嫁给汪文远,若是过了门,怕是洪元夕的日子不好过。
但她门前的霜都没扫干净,哪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只要不危及到她,其他人的死活都与她无关。
洪元夕面色平静,觑眼儿看她:“我如今很好,不需要大嫂帮衬什么,只是大嫂应该为自己想想了,大嫂的命不应该死在汪家的。”
“什么意思?”
吴氏平日里温温润润的一个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不是疑惑惊讶,而是惶恐不安。
洪元夕睨她,“看来大嫂果然知道些什么。”
“不,我不知道。”吴氏否认,神情慌张,青葱色袖子下的手指微微颤抖。
洪元夕没有拜佛的虔诚,眼神却和大殿的神佛一样温和良善,“孟国公查汪家私吞威远军军费一事,大嫂没有想过汪家倒了,你作为度支司郎中汪文近的夫人,会是什么下场?”
度支司负责军队军费粮草支出,威远军因为军费被吞,粮草不济,虽然在川蜀一战获胜,却也损失惨重。
孟将军早就上书皇帝,要求彻查此事,所以孟玄英才会回到钱塘府。
吴氏面色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只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你的话,我也不会信的。”
或许那位孟国公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汪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汪家父子具是奸诈狡猾之辈,岂是那么好查的?
且汪家势力大,吴家势弱,和汪家作对,只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洪元夕对吴氏心里想得洞若观火,想要策反吴氏作为证人告发汪家,的确不容易。
但人人都有私心,吴氏也不例外。
吴氏真正担心的是,一旦汪家东窗事发,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这就好策反多了!
“刑统律上说,自盗军费,斩立决,妻知情而不告者连坐。”
要被连坐,那她是不是也被汪家连累砍头?
吴氏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人头落地,回想自己这几年的婚后日子过得如此困顿凄苦,都是拜丈夫汪文近所赐,恨得咬牙切齿。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有明路,她自然要走。
“妹妹为我指了明路,我感激不尽,”翠儿把吴氏扶起来,明朗的眸子望着她,“有什么吩咐,妹妹尽管吩咐。”
吴氏这个人很会审时度势,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日后有吴氏在公堂上告发,汪家难逃一劫。
汪家倒了,汪文远也完了。
洪元夕温和一笑:“姐姐聪明。”
定安寺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伸着脖子望过去。
屋舍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钱塘自古繁华。
两人辞别后,各自离去。
吴氏严声叮嘱身旁的翠儿:“今日在寺庙里见到洪娘子一事,别让旁人知晓了。”
翠儿连连点头,事情孰轻孰重,她自是明白。
汪家没一个好东西,她家休息为自己打算,合情合理。
竹露扶了洪元夕上马车,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车夫扬鞭,马车渐行渐远。
“小姐,吴娘子那边会不会告发我们?”
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春风拂窗,车帘子掀起一角,正好看见街外头熙来攘往的热闹,烟火升腾。
洪元夕眼神笃定,“吴家门第虽然不算高,但吴家是文臣出身的武将,自有风骨,她不会告发我们的。”
“且她和汪文近也没什么情分,到要命的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人之常情。”
“汪文近给她的伤害,可不亚于汪文远给我的伤害。”
“荷风呢?”
洪元夕说完话,才发觉自出了安定寺的大门就没看到荷风。
竹露是自小就在她身边服侍,而荷风则是她出嫁前的两个月才来她身边伺候的。
这丫头稳重可靠,就留她贴身使唤了。
竹露道:“荷风说,小姐之前念叨着春和楼的菜,她就去买了,但春风楼和我们回府不是一条道,所以我们分开走。”
洪元夕的眉眼一沉,吩咐帘子外的小厮:“速去春和楼。”
“小姐?”竹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