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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灯册在手,帅帐藏着第二炉

    暗门开启时,看台上同时站起三个身形相同的人。

    一样的骨白斗篷,一样的青铜灯杖,连走路时拖着的左腿都分毫不差。

    三人分向三条甬道。

    “追哪一个?”闻朔问。

    裴行川捡起执锣人用过的锣槌,往地上一滚。

    锣槌撞过三人方才站立之处,只在中间留下的脚印里沾到黑油。

    “中间那个碰过灯芯油。”

    谢临渊已经追入中间甬道。

    另外两个转身回来,斗篷下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两张蒙着药蜡的木面。

    军偶拔刀扑下,玄策与闻朔一左一右将其截住。

    顾惊澜走到空椅前,将半面骨白面具嵌进椅背凹槽。

    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本薄册和三枚没有刻字的黑令。

    薄册首页只写了两个字:灯籍。

    第一炉,三十八人。

    第二炉,一百零八人。

    第三炉尚未落数,只画着一座城。

    城门的形制,是上京南门。

    顾惊澜合上灯籍,让裴行川以油纸封存。

    石室里的人还未脱险,册子再重要,也不能让所有人围着一页纸耗下去。

    “先开牢门。”

    裴行川拆掉机关外壳,里面却没有钥孔,只有一排可以插入指骨的细槽。

    执锣人跪在地上,不肯抬手。

    最小的那个孩子跑到顾惊澜面前,“他说我娘欠了灯债。我替娘穿一次甲,我们就能回家。”

    执锣人终于开口:“她娘本就该死。”

    闻朔用刀鞘压住他的腕子,强行把他的手指塞进细槽。

    机关咬破皮肉,血顺着铜管流入石壁。

    一扇扇牢门接连开启。

    被囚的人有人扶墙,有人爬行,更多人第一件事是寻找与自己一同被抓来的亲人。

    顾惊澜让六名旧卒先送能走的人离开,又把灯坑里的皮帐全拆下来做担架。

    白发女人不肯上担架,只抱着女儿,反复摸她的脸。

    “娘老了,不好看了。”

    孩子摇头:“娘就是娘。”

    矿道另一头传来兵刃相击声。谢临渊追出去已有半刻,红绳却始终没有被拉动。

    顾惊澜低头看腕间。

    她与谢临渊的红绳并未系在一起,可那一瞬间,她分明感到绳结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身进入中间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铺着兽皮的石室。

    两名掌灯人一前一后站着,连面具裂纹都一样。

    谢临渊的剑横在二人之间。

    顾惊澜的目光落在二人的左手。其中一人五指洁净,另一人的拇指甲缝里嵌着一丝红泥。

    鹤骨岭只有黑灰,没有红泥。灯坑里的坟茅籽,却要用混血红泥封在甲层里。

    她抬手指向右侧,“这个留下。”

    谢临渊剑锋一转,先斩左侧军偶的颈轴,再以剑鞘击中右侧掌灯人膝后。

    人跪下时,怀中掉出一枚骨牌。

    骨牌正面刻“甲一”,背面却是一个小小的“六”。

    掌灯人笑了起来。

    “抓到我又如何?第一炉今夜不开,第二炉也会开。北门关里有一百零八个人,已经收过我们的东西。”

    他仰头看向顾惊澜,“其中一个,就睡在霍沉戈的帅帐。”

    一众人立马赶回营中。

    此刻,霍沉戈的帅帐正被三层亲兵围住。帐内只有军案、舆图和一张行军榻。

    霍沉戈逐寸查过,没有暗格,也没有可藏人的地方。

    掌灯人却在地牢里重复那句话,“他就睡在帅帐。”

    霍沉戈站在帐外,索性把帐篷整顶拆了。

    皮毡落地,埋在行军榻四角的木钉露出来。其中一根比别的粗,钉帽上刻着极浅的“乙”字。

    霍沉戈拔出木钉,钉身中空,里面蜷着一条细如线虫的红筋。

    霍沉戈想起行军榻的来处,半年前北门关整修军营,兵部补发过一批营具。

    主帐、军案与木钉都由朔仓转运,验收文书上盖着卢敬之的副印。

    一百零八人不是预选的。这些邪物就藏在营具、药包、粮袋和家书里。

    谁碰过、谁用过,便把谁的命写进去。

    霍沉戈当即传令,北门关近半年由朔仓送来的物件全部移到校场。

    传旨使者却带人闯进帅帐。

    “霍将军既已接到撤将军令,怎能再擅调全军?下官奉旨监督交兵,请将帅印和地牢要犯一并交出。”

    传旨使者身后的两名差役直奔灯籍。

    谢临渊将木签压在案上,“圣旨要他交北门军务,没有让你碰玄鸦司案证。”

    使者道:“军中查出的东西,自然随军权一并移交。”

    “哪一条大胤律例?”

    使者张口无言。

    顾惊澜没有参与这场争执。

    她让闻朔取来三只封匣,把灯籍、甲一骨牌和帅帐木钉分别封存。

    第一匣落王府火漆,第二匣落霍沉戈将印,第三匣由传旨使者亲手封口。

    “你既要监督,就请监督到底。”她把封条推过去,

    “三匣分别保管。哪一匣先被动过,剩下两匣都能作证。”

    使者盯着空白封条,没有落笔。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那名从鹤骨岭救回的白发女人牵着女儿走进校场。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获救者与三十七名断雁峡旧卒的家眷。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件从家中找出的可疑旧物。

    有褪色护身囊,有军供针线包,有六年前寄回的半截腰带。

    老校尉的妻子把一只旧木梳放在案上。

    “这是军里发的抚恤物。当年说他死了,连尸首都没见着,只送回来这个。后来他活着回关,我舍不得扔,一直留着。”

    木梳齿缝里也有红泥。

    人群中陆续有人上前。

    一百零八个空格,开始有了去处。

    使者终于拿起笔,在第三只封匣上写下姓名与时辰。

    “下官会把今日所见,如实奏报。”

    校场清查到黄昏,共找出七十二件带红筋或坟茅籽的旧物,余下三十六件仍没有下落。

    证物当中,一只针线包的登记年份对不上。

    老校尉的妻子当场指出,那年关内缺棉,军里根本不可能发夹棉针包。

    另一名遗孀认出木梳上的红漆来自恤孤院。她曾替院中孩子补过桌凳,漆味三天不散。

    顾惊澜逐件核对来源,发现所有物件都曾经过同一个地方。

    北门关恤孤院。

    那里没有军械库,却收着很多六年来没人追问、也舍不得丢弃的旧物。

    那里住着战死军士的遗孀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