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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跟我的唐诗宋词说去吧

    众人窃笑间观察着张泰安神色。

    在他们看来,三次府试皆被黜落的张泰安,不过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型写照,绝对接不上李永这一句羞辱。

    正好让景立看看他金玉其外,草包其内的水平,将这相貌堂堂的张三郎先排除掉最好。

    唯独张靖之有些紧张。

    他熟知的堂弟,文采如何先不说,光是大庭广众之下跟人起冲突都是不可想象的事。

    更何况那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张靖之有种李永要自取其辱的预感。

    果不其然,张泰安并未如在场诸人预想那般手足无措。

    他从李永旁硬生生拖出凳椅,坦然落座,淡淡开口。

    “李兄好文采,只是庸才躁气妄登堂。”

    满堂哗然。

    张泰安居然对了出来,而且是不假思索地对了出来。

    对仗工整不说,单论辱人这方面,李永只鄙夷了张泰安的容貌才学,张泰安却直接骂了李永人品心性,怎么看也是胜了。

    李永坐在原位,面色涨得通红。

    他堂堂县学头名,竟被三考府试不过的张泰安从文采上打了脸,只觉满堂目光聚拢在自己身上,何止一个难堪。

    但李永显然想多了,满堂士子其实都在看张泰安。

    这家伙长得俊,又出人意料压了李永一头,看景游击捋须微笑的样子,搞不好真要让他抱得美娇娘。

    主桌上静观其变的诸人,互相使起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先把张泰安弄出局的想法。

    最后还是州学头名的李燮,端起酒杯朝张泰安敬了一杯。

    “张兄来前我等是以文采定的座次,张兄想要安坐于此,须与在座众人比试一番方可。”

    张泰安皱眉,暗暗瞪了张靖之一眼。

    在他看来众人如此为难自己,肯定是这位堂兄在背后挑唆,否则大家无冤无仇,何必咬着自己不放。

    若是落座前他肯定不会为了十贯钱多事,找个角落吃饱喝好,把贺寿诗一送,拍拍屁股闪人。

    可眼下当着全城士子的面,灰溜溜从主桌走了,以后延州城里也不用做人了。

    张泰安眼帘微颔,盖住眼底寒光,端杯笑道。

    “李兄盛情,泰安岂能推辞,不知如何比试?”

    李燮见他答应下来,嘴角露出一抹阴笑,转头看向景立。

    “我等皆为客,出题自然要景游击来。”

    景立世代将门,出口就是直娘贼,哪有考校士子的能力,沉吟半晌。

    “既如此,便以春夏秋冬为题,诸贤才各赋诗词一首,才高者胜。”

    言未毕,急着展露才学又想找回场子的李永第一个应声。

    “在下有一诗咏春,愿与诸位抛砖引玉。”

    “我言春好百娇生,桃腮柳眼各倾城,莺梭织就烟霞缎,蝶板敲开雨露盟!”

    吟罢,他先得意洋洋看了眼张泰安,又眼神灼灼的盯向景立。

    桌上的李燮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大家说好了先把张三郎弄出局,偏你李永偷跑,偷跑也便罢了,还如此露骨,着实可恨。

    本想稳坐钓鱼台的李燮迫不得已,也开口了。

    “在下亦有一首咏春,请诸位品评。”

    “东风一卷万象倾,桃裁霞袂柳梳星,流莺引绪拖云锦,粉蝶传声缔山灵。”

    “好!”

    “彩!”

    “此诗当在李永贤兄之上!”

    灵字刚落,满堂喝彩,不少士子还激动起身,同李燮遥相敬酒。

    李永却黑了面庞。

    他这县学头名,并不比州学头名的李燮差,事实上延州城内将他们合称二李,两人一直平分秋色。

    但李燮的咏春从开篇格局便把他比了下去,技法更不必说。

    一个是桃腮柳眼只比美人容貌,另一个却是桃花裁云霞作衣,细柳梳碎星。

    更绝的还是意境。

    莺不仅织缎,还能牵引漫天云锦,蝶不独叩雨露,还能与山川灵秀定下春之契盟。

    相比前诗,后者跳出庭院花草,延至山河天地,更为开阔大气。

    延州城内最出色的两名才子斗诗,旁人根本插不上话,只看李永能否作出一首更绝的夏诗扳回一城,却把要针对的张泰安给忘了。

    张泰安夹了一筷子鳖肉,不禁纳闷。

    让你咏春,不是让你发春,在座的全是男人,这又是烟霞缎又是雨露盟的,是看上哪个侍酒的婢女了,亦或是鳖肉吃多了火气旺盛?

    还有李燮,怎么和李永翻了脸?

    可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仍不改其乐的是亚圣颜回,绝非他张泰安,他从来都是野心勃勃,不甘寂寞之人。

    二李之诗,足称上品,他要凭自身才学强压一头虽是不难,但......

    张泰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送下鳖肉。

    鸾凤不鸣则已,鸣,势必要惊人。

    今日全城士子皆在,正是踩着两位才子的脑袋,扬名立万之际。

    “两位李兄的咏春果然精妙,辞藻绮丽,喻象奇绝,灵动逼人,一读便觉满城春色尽奔眼底。”

    张泰安一口开,顿时吸引了满堂士子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这话还用你说,在场除了景立,哪个不知二李诗文的精妙,人家两大才子别苗头,你一个过气神童,不感谢菩萨躲过一劫,反引人注意,脑袋被驴踢了?

    李燮、李永还在用视线较劲,看也没看张泰安一眼。

    张靖之却心头一跳。

    堂弟这个表情、语气,他太熟悉了,当日挥毫写下断亲诗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莫非他要......

    张泰安将满堂士子的神色,尽收于眼,长身而起,大笑道。

    “不过与我这一首咏春比起来,两位李兄的诗,恐怕提鞋都不配。”

    此言一出,引来百余名士子的破口大骂。

    “好个张三郎,敢说二李的诗文不配与你提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哈哈哈,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二李的咏春便是放入文集,流传后世都不为过,你还能写出比他们更精妙的?笑话!”

    “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张三郎若真能写出让二李提鞋都不配的咏春诗,我就在城门表演吃屎!”

    二李也把愤怒的目光投了过来。

    竖子,狂妄!

    整个延州城,除了当年二甲第七出身的巡抚相公王诗中,哪个有本事作出一首横压他们的咏春,凭你一个三考府试不过的废物?

    张泰安心中冷笑。

    呵,什么狗屁二李,跟我的唐诗宋词说去吧。

    只听他缓声吟诵,清朗的嗓音盖过全场嘈杂。

    “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

    前两句一出,堂中为之一静,百余名士子惊讶互视。

    嘶......这两句,还真有些味道,平白直铺,却画面感极强,但想要盖过二李,尚且不够。

    二李同样惊讶于张泰安这头两句的怡然意境,却依旧不以为然。

    论技法,论辞藻,此二句太过质朴,完全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张泰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诗言情,戨咏志。

    诗词之道,辞藻华丽,技法绚烂,也只落个空空泛泛,越是平白直叙,越是能见功底,二李在延州偌大个名头,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实在难负盛名。

    他也不再吊人胃口,将后两句补全。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风字刚从张泰安舌尖迸出,张靖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本来他还怀疑堂弟能不能赢二李,现在看来,二李的咏春当真不配与他提鞋。

    李燮、李永,败的体无完肤。

    张泰安赢的足称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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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回、孟子的亚圣之争,到元朝才被彻底定给孟子,在此之前,唐宋都是认颜回为亚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