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你买的是门票,不是洛洛的家
荆夫人将钱袋从袖里取出,放在了那只小囊旁边。
两枚扣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她也不再否认东西是自己备的,只低声说,既然藏品没有带走,车架与衣服的损失都可以照价赔。
江洛听完,伸手把钱袋往回推了推。
“洛洛先前不卖,是因为家里还要用呀,你不能自己伸手拿,拿不走了又说只弄坏一点衣服,这算盘打得比洛洛还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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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夫人看了看堵在门旁的巨剪,脸上的客气终于褪尽,连鬓边那枚骨簪也不再用手扶着,任由它斜在松开的头发里。
“葛掌柜还欠我一大笔钱,贺老板替我找的货也断了,我从他们那里拿不回东西,总得想办法把损失补上。”
“那你就去找他们留下的东西,洛洛刚才不是让你把自己的箱子拿走了吗,你亏了钱,也不能把洛洛的家当成你的货栈呀。”
她说话时站在门槛里面,没有挡住荆夫人看见两个随从的视线。一个被固定在铁架上,另一个瘫在展台旁,谁也没能抱着藏品离开。
荆夫人向后退了半步,低头整理袖口,像终于决定将手套摘下来,承担这次打坏东西的后果。
丝黛拉先动了。
巨剪横着挡在江洛面前,几枚细得像尘埃的骨针打在刃上,发出密密的脆响,其中一枚滑向门外,又被暗影从地上卷起的黑影兜住。
香味随即散开。
荆夫人捏碎了袖中的小蜡珠,灰雾漫过头脸,厅内几尊蜡像的身形忽然重叠起来,连门外的长廊也像多了一条通向前厅的岔路。
她没有朝江洛扑去。
趁那层雾漫开的空当,她扯断裙侧碍事的长摆,贴着栏杆向外冲,先前盯住的门就在几步之外,越过门框便能回到寄存大箱子的地方。
江洛看着她绕过自己,脚尖都没挪,只抬手按住丝黛拉准备追出去的胳膊。
“你把外面的客人看住,别让那些细针扎过去,洛洛就在这里,她还没走出馆呢。”
荆夫人已经摸到门框。
入手却不是木头,而是一片冰凉的衣料,指缝里还有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薇薇安垂着眼站在她面前,眼角那滴泪恰好落在她手套上。
细皮烧穿了一个孔。
荆夫人猛地松手,再抬头时,方才看见的长廊已经变成一排挤在一起的空椅,每张椅背后都垂着半截红绸。
她听见那些椅子后面在哭。
眼前没有能认准的门,她赶紧闭起眼睛,按照刚才记住的方向往前撞,才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金属手牢牢扣住。
伊丽莎白将她按回栏杆外,另一手夹住她准备拔下的骨簪,直接折断簪尖,再将藏在手套夹层里的几根细管逐一挤了出来。
里面还藏着没有射出的针。
荆夫人咬紧牙,试着把手抽回去,指骨已经被压得作响,肩膀却被暗影从身后托住的黑影抵死,没能再像刚才那个随从一样钻出去。
江洛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骨针,又抬头瞧她少了半片的手套,脸上那点笑彻底收了。
“洛洛家里的人给你领路,给你搬箱子,你连走的时候都想顺手扎她们一下,这份客气,洛洛可没教过呀。”
荆夫人急着说针只是为了让人暂时动不了,不会立刻要命,江洛却已经抬起手,示意她不必继续替自己的针挑个好听的名字。
丝黛拉取来能锁住腕子的铁具,将她两只手分开扣好,伊丽莎白随后卸下其余首饰,没有把这些看着精巧的小东西交给普通女仆保管。
两个随从也被一并带走,荆夫人又提起钱袋,江洛只让人将她的手扣紧,没有答应交钱便能离开。
江洛让人把他们先关到刑室分开的三间,不许接触那些收起的诡物,门外寄存的长匣则当着原来接箱子的女仆打开,清点完再封。
其中一只长匣内铺着和小囊同样的灰蜡,匣底做了三个凹槽,大小正好配那三尊像中能够取出的东西。
另外两口真实属于荆夫人的货箱仍放在门廊,江洛没有让陶顺拿去充作丢失的货,也没把今天的事算到帮忙辨认封口的人头上。
该认的认得没错,是来客自己领完箱子,又惦记上了别人不肯卖的东西。
她叫丝黛拉先处理受伤女仆的手,碎掉的玻璃和车架留着算损失,等伤者能够自己说话,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必替她把疼痛轻轻带过。
女仆坐在小椅上,包好手时仍想站起,将落在地上的布收回车内。江洛伸手压住她的肩,指了指已经过来接手的同伴。
“今天先别推车了呀,你又不是只有这只手能干活的木偶,歇一会儿,布放在那里也不会自己跑回仓房。”
女仆怔怔点头,小心把受伤的手放到膝上,没有再跟着车走。
江洛回头去看新娘馆。
薇薇安已经封好被揭开的那处小孔,正在重新给银盘摆位置,灰眼珠看见江洛还站着,立刻从朝外的一侧滚回盘底。
( ̄▽ ̄)
“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啦,刚才那个人拿刀撬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先咬他一口。”
灰眼珠往蜡里缩了缩,没有回答,旁边那尊垂头像却抖了一下,原本还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指也赶紧藏回颈后。
薇薇安抚平展台上的红布,轻声说明它们本来就被封住,不能主动越过栏杆,否则还没等客人进来,馆里便先得打起来。
江洛听懂了,没有拿自己一句随口的话替它们解开束缚,只把歪掉的栏杆扶正,确认没有挡住来往的那条路。
“那就照原来的来,洛洛可不想坐在餐厅里,忽然听见自己的盘子跑去咬客人。”
她说着,看见薇薇安还将断掉的两段红绸拢在手心,便从场馆的布柜里挑了一段宽些的,递给她先补好遮住展台的帘。
嫁衣上撕开的地方则让丝黛拉另外处理,不拿遮台子的布随便缝上去。
(??ω??)
“该穿好看的就穿好看的嘛,洛洛的馆都靠你守着呢,不能东西没少,倒让你穿着破衣服看一天。”
薇薇安笑了,眼里的泪终于少了些,捧起那段红布走向窗边,没有把沾着泪的指尖擦到江洛伸来的手上。
伊丽莎白带人将几枚漏落的骨针全找出来,逐片撤走灰蜡,没有因为抓住了人便立即把隔开的通道放开,连被砸坏的车轮下面也检查了一遍。
外面等着观览的客人被领到另一间休息室,有人坚持要走,江洛便退了还没看过那部分的钱,没有逼人留到场馆清理完。
付钱进去看东西是一回事,让人坐在满地细针的地方等又是另一回事,她还没穷到非得从这几个客人手里省出一盏灯钱。
不过看着递出去的结晶,她还是悄悄抿了抿嘴,朝刑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 ̄へ ̄)
今天这位客人,害洛洛少挣的可不止那两口箱子。
暗影在门廊站了半天,见江洛终于走出来,先交上从那片黑布上拆下的一只钩子,说明其余的都已经交给伊丽莎白,没有漏在推车下面。
江洛接过来,放进锁好的铁匣,没有把它和他领口的扣子混到一起,随后拉过他的手,看看是否真的没被短刀割到。
“你刚才先扶车是对的呀,人跑出几步还能再抓,女仆要是被压在下面,可不能拿他赔回来的钱重新拼好。”
暗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捻住江洛袖边落下的一点灰蜡,小心替她摘掉。
“妈妈,我那份蛋糕还在,我现在可以回去吃了吗?”
江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将他往餐厅方向推了推。
“当然可以呀,今天谁也不许再打断你,洛洛替你看着门,你就坐在那里慢慢吃。”
暗影跑出几步,回头看她还站在廊口,才又继续往前,脚下的影子也跟着一跳一跳,没再贴着墙根往暗处藏。
江洛等他打开留鲜匣,看见盒盖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还好好的,才放心坐到旁边,拿起已经凉下来的茶。
小白立刻提起茶壶替她换了一杯,眼睛却仍追着暗影打开的蛋糕盒,叉子放在自己盘里,倒没有再悄悄往前推。
(???)
江洛捧好茶,没有催他快一点。暗影坐得端端正正,先吃掉自己挑好的那一口,才把盒子往小白面前推了推,这次没有先看江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