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方看着江洛伸出来的手，额头慢慢沁出冷汗。

    他没有立刻掏衣襟，而是摸出两枚灵魂结晶，轻轻放在她掌心。

    “那个做坏了，这两颗送给您，买点喜欢的东西。”

    江洛低头。

    结晶不大，擦得倒是挺亮。

    她用两根手指捻了捻，眼睛跟着亮起来，嘴角也弯出一点满意的弧度。

    (?ω?)

    戴方绷紧的肩膀刚要松下来，她却已经收起结晶，再次伸手。

    “礼物收到了，书签也让洛洛看看。”

    他的嘴唇僵住。

    江洛见他不动，轻轻歪过头，仿佛真的只是好奇一个新鲜玩具，连催促的声音都很软。

    “你刚才不是说不值钱吗，为什么舍不得？”

    乔宁已经退到门边，许成把两名同伴护在身后，没有替戴方开口，也没有伸手去拿江洛面前的东西。

    戴方看了他们一眼，终于从衣襟里抽出那枚金色书签。

    掌心的汗沿着薄边滑下来。

    江洛没有接，反而拿起桌上的普通纸片，轻轻贴住边角。

    没有融化的蜡。

    纸片刚碰到金属，一声细小的呻吟便从书签里面传来，又被它自己生生压住。

    她抬眼看向玻璃柜。

    里面的假货还躺着，一动不动。

    (???)

    “做得这么好，连洛洛柜子里的都照着你这个长了。”

    戴方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挪半步，撞上阅览桌，桌脚擦过地面的声音让几个人同时绷紧。

    爱丽丝从整理间走出来。

    她抱着那本黑书，先看看柜子，再看向戴方，红色碎发垂到镜框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请把藏品放回来。”

    许成朝他伸手，掌心向下。

    “放回去，别再动别的。”

    戴方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过，慢慢把书签举起来。

    下一瞬，他突然跨过桌角，猛地掀开了最外侧那本无人翻阅的厚书。

    封皮下面立即鼓起一张脸。

    他早就观察过，这本书每次张开都会尖叫，声音一响，周围的纸页便会跟着乱飞。

    金色书签被他压在那张脸的嘴上。

    尖叫果然没能出来。

    戴方趁势抓住乔宁的衣领，把她推向爱丽丝，另一只手伸向许成腰侧装着钥匙的袋子。

    只要拿到钥匙，挤过这扇门，就还有机会。

    乔宁被推得向前栽倒，却立刻扯开外套，让那只抓她的手只拽走一块布。

    许成也没有僵着。

    他侧过身体，用包着伤口的手臂护住袋子，反手将戴方压向桌沿。

    只是腿一软，没能站稳。

    身后那本厚书已经张开。

    被书签压住的脸不再叫，却从嘴边伸出两只薄得像纸的手，抓住了戴方的肩。

    爱丽丝走到他面前，伸手取下书签。

    “它只是不能出声，又不是不能动。”

    戴方猛地挣扎，想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江洛。

    江洛连脚都没挪。

    一条暗红触手缠住他的手腕，把他抬离地面，也将他和其余三人隔开。

    他终于看清她脚下的阴影。

    整间阅览室的阴影，都在朝那双黑色小皮鞋靠拢。

    刚才追着玩家伸出来的东西缩在墙根，连半根指头都不敢再往外探。

    江洛仰起脸，红瞳里的笑还没散。

    “逃跑就逃跑，谁教你伸手抓洛洛的？”

    戴方张嘴想喊。

    爱丽丝的书已经翻到空白的一页，一道巨大的书影在他两侧合拢，将声音和挣扎一起压了下去。

    等书影散开，地面只剩一张蜷着四肢的薄书签。

    细小的手仍在纸里摸索，像还想抓住那只装着钥匙的袋子。

    乔宁死死捂住嘴。

    许成扶着桌沿，伤口重新渗出的血滴在鞋面上，半晌没能抬起头。

    【来自玩家的惊恐值持续增加。】

    江洛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提示，眼睛愉快地弯了弯。

    (?ω?)

    好久没有这么省心的进账了。

    不用出远门，不用修机器，连自家的地板都没裂。

    爱丽丝捡起新书签，细细压平，夹进黑书后面，随后将那团仿形蜡取出，换回真正的藏品。

    江洛把小坐垫递给她。

    “这个替洛洛收好，回头还来坐。”

    “好的，主人。”

    轻轻的一声主人，让门边三人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江洛转头，朝许成摊开手。

    “钥匙拿稳，洛洛的茶会还没开始，你们抖什么。”

    许成没有问能不能不去。

    门牌上的最后一项目标还亮着，他们花掉的道具、流过的血，也没有把这一步替他们省掉。

    他扶着王庆，乔宁走在另一侧，三人跟在江洛身后穿过长廊。

    路过墙上的油画时，乔宁看见画中人慢慢闭上了嘴。

    不是因为他们学会了怎样走路。

    而是前面那个抱画册的小姑娘，正不紧不慢地踩着红毯往前走。

    三把钥匙依次打开茶会的门。

    丝黛拉已经站在桌旁，提起裙摆迎接江洛，余光扫过身后的三名玩家，紫色独眼里浮起兴味。

    江洛爬上主位，把两枚结晶摆在手边。

    (￣▽￣)

    “客人走得慢，茶倒正好。”

    茶壶里飘出一股混着铁锈味的热气。

    杯中有细长的东西轻轻摆动，王庆刚想把杯子推远，许成立刻按住他的手，将赢来的短烛放到桌边。

    烛火亮起。

    茶里的沉渣在火光下显出形状，几条细小的暗红虫子藏在杯底，背着光时便与茶水混在一起。

    乔宁拿起那把银茶漏。

    她的手臂伤得厉害，便让王庆扶住杯子，自己照着纸签上的步骤一点点滤去沉渣。

    许成再放入后花园得到的干叶。

    茶水渐渐变浅，铁锈味散开，原本黏着杯沿的细线也缩回茶漏里，被金属网困得动弹不得。

    王庆端杯时，膝盖上的伤忽然抽了一下，杯沿磕上茶托，短烛被带得晃向桌边。

    乔宁顾不上自己的手臂，伸手托住烛底。

    滚下来的热蜡烫在指节上，她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松开，许成赶紧将烛台扶正，又把自己的茶先放下，替她重新绕紧渗血的绷带。

    火苗险些灭掉的那一瞬，茶漏里的虫子已经爬出半截，趴到银网上朝王庆张开嘴。

    烛光重新照稳，它们才缩了回去。

    江洛的杯子停在唇边，望着那三双忙乱的手，半晌没有喝。

    江洛端着自己的甜茶，没有催他们。

    她看见乔宁因为紧张倒洒了一点，丝黛拉的指甲已经抬起，对方便立刻拿干净的手帕垫在杯底。

    手帕白得扎眼，很快被茶渍染深。

    “还挺爱惜洛洛的桌布。”

    江洛撑住下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么怕，刚才怎么不跟着他抢钥匙跑？”

    乔宁握着茶漏，喉咙动了动。

    “他拿走钥匙也不会带上我们，跟着他跑，只会先被他推过去。”

    江洛点点头，转向许成。

    “那你怎么没把伤的那个扔下，自己来开门？”

    许成扶住王庆的胳膊，低头看着手上的伤。

    “蜡像馆里是他把我拉出来的，丢了他，我也未必能走到这里。”

    没有漂亮话。

    江洛把最后一点甜茶喝完，脚尖轻轻晃起来。

    三名玩家终于端起杯子，入口时仍被苦得喉咙发紧，却没有谁敢把茶吐在地上。

    短烛烧到最后一截。

    他们一边等，一边盯着桌旁那把嵌着眼球的巨剪，杯底明明已经空了，指节却始终不敢松开。

    挂钟响起的时候，许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红月茶会结束，通关条件达成。】

    门外浮起淡淡的白光。

    乔宁先扶起王庆，许成最后离座，拿起确认可以带走的茶漏和剩余干叶，却没有碰桌上的金银餐具。

    江洛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挥了挥手。

    “欢迎下次光临。”

    三人谁也没敢接这句欢迎，几乎是互相拖着走进了白光。

    江洛等光散去，立刻把两枚结晶往口袋里一塞。

    (???)?

    客人走了，账也进了。

    她刚要从椅子上下来，爱丽丝便抱着书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玻璃柜上被划坏的锁。

    “主人，这把锁得换。”

    江洛摸着口袋的手停住。

    (￣_￣|||)

    她看看锁，又看看自己刚收好的两颗结晶，犹豫半天，先掏出一颗。

    爱丽丝仍站在那里。

    江洛只好把另一颗也放到她掌心，脸颊慢慢鼓了起来。

    可恶。

    下次陪人做手工以前，洛洛一定先收够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