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十五章 碰壁

    山巅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堆叠,将落日最后的余光彻底遮掩。驺原倚坐在一顶软轿之中,轿帘半掩,手边摆着一壶微凉的山泉清茶,全然没有要亲自下场屠戮村落的意思。

    在他眼中,堑山小村里的乡民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手下这批久经使唤的护院家丁,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山野农夫绰绰有余。方才下达屠村焚屋的死令之后,他便懒懒抬手,吩咐带队的护卫头目周莽:“天黑之后,你带队悄悄地入村,不留一个活口,烧光所有房舍痕迹。动作干净利落,天亮之前务必折返山巅复命,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惊扰别院。”

    名叫周莽的护卫头目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手持刀拱手领命:“公子放心,小的们早已经把刀磨得锋利无比,今夜定让这小破村彻底从大堑山地界上消失,所有罪责尽数安在王三那两个逃犯头上,绝无半分纰漏。”

    驺原微微颔首,眼皮都懒得抬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剑柄:“去吧,我就在轿中闭目小憩,等候你们的好消息。若是办砸了,后果不必我多说。”

    “是!属下谨记!”

    周莽转身退下,立刻召集山下待命的三四十名家丁护卫。众人借着渐浓的夜色,围在避风的土坡后方,借着天光细细打磨兵刃。刀锋被砂石磨得寒光凛凛,不少人还顺手检查了腰间的绳索、暗藏的短刃。

    有人搓着手低声说笑:“不过是一群种地的泥腿子,夜里睡得正沉,咱们摸进去手起刀落,再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回去少不了公子的重赏。”

    另一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之前跟着前郎君进城逛勾栏、赌坊,哪次不是畅快淋漓?这点活计,闭着眼都能办妥。”

    众人嬉闹一阵,耐心等到夜色彻底浓稠,山间虫鸣四起,整个堑山村渐渐归于安静,只剩下零星几声犬吠偶尔从山谷底下飘上来。

    周莽抬手,压低嗓音下令:“噤声!分批顺着山道摸下去,脚步放轻,不许喧哗。按照原定计划,先分头占据村口各处要道,堵死所有出逃路口,随后逐片点火,借着火势掩杀,速战速决!”

    一众护卫屏住呼吸,弯着腰,攥紧明晃晃的长刀,如同潜行的豺狼,悄无声息顺着蜿蜒山道往山坳里的村落摸去。

    不多时,队伍便摸到了村头第一排茅草屋旁。周莽躲在老槐树后,伸手自怀中摸出用油布仔细包裹好的火石与火刀,又掏出一小束干燥的引火麻絮,搓了搓掌心,低声吩咐身侧亲信:“来,先从村口这间闲置柴房下手,点起第一把火,火势一蔓延,村里必然大乱,咱们正好浑水摸鱼。”

    亲信连忙上前,蹲下身拆开油布,一手握紧火石,一手拿着火刀用力摩擦。

    “嚓——嚓——”

    火星接连迸溅,落在干燥麻絮上,眼看着就要燃起明火,偏偏就在这个关头,头顶云层里忽然飘下淅淅沥沥的雨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紧接着雨势骤然绵密起来,细细密密的山雨兜头浇落。山间晚风裹挟着水汽,湿漉漉的雾气瞬间笼罩整片村落。刚刚蹭出的微弱火星,被雨点轻轻一淋,当即彻底熄灭,麻絮也被浸得湿透,再也引不出半点火苗。

    亲信不甘心,反复摩擦火石,可潮湿空气里,任凭他如何用力,火星转瞬就被雨水扑灭,忙活半天,连一缕青烟都没能留住。

    他苦着脸回头看向周莽,无奈低声汇报:“头儿,不行啊,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火石麻絮全潮了,根本点不着屋子。”

    周遭几名护卫见状,也纷纷皱起眉头,围拢在一起小声商议。

    一个精瘦的家丁眼珠一转,凑到周莽耳边,压低声音出主意:“头儿,既然火烧行不通,咱们换个法子。村子上游有一道拦山石水坝,控制着整条进村的溪流,只要咱们撬开石闸闸门,大水顺着山沟直冲村子,一夜山洪下来,整村人都得被淹得无影无踪,事后对外就说山洪突发,岂不省事?”

    周莽眼睛一亮,拍了下他的肩膀:“好主意!火行不通,用水灭迹,更不留痕迹!走,全体转向上游石闸!”

    一行人冒着绵绵细雨,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土路,匆匆赶往村外上游的石坝。

    这座水坝是村里世代合力修筑的,厚重青石板垒砌坝身,正中安置着一座巨大的实木绞盘,绞盘铁链牢牢锁住深水闸门,平日里用来调节灌溉田地的水量。

    众人冲到绞盘跟前,二话不说,七八条壮汉一拥而上,攥紧绞盘木柄,憋红了脸齐齐发力,嘴里还憋着粗气:“一二三!使劲!一二三!再加把劲!”

    胳膊青筋暴起,脚下泥土都被踩出深深的坑洼,可那巨型绞盘像是在土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连一丝转动的迹象都没有。

    有人累得大口喘气,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泥水,颓丧道:“真邪门了,看着就是个破木头转盘,怎么跟焊死了一样?咱们这么多人,居然半点挪不动?”

    方才提议放水的精瘦家丁挠了挠脑袋,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是我考虑不周!这绞盘太重,人力推不动,村里不是养着不少耕牛吗?牛力气大,咱们去牵两头壮牛,套上绳索拽绞盘,定然能拉开闸门!”

    周莽别无良策,只能点头应允,分出两人就近摸进村边牛棚,趁着雨夜昏暗,强行牵出两头体型壮硕的水牛,粗麻绳牢牢捆住牛角,另一端绑死在绞盘横杆之上。

    “赶牛!让牛往前冲!”

    家丁扬着鞭子狠狠抽打牛身,两头水牛本就被陌生人惊扰,又被鞭子抽得吃痛,当即暴怒,压根不顺着绞盘的方向发力,猛地转头犄角一顶,绑缚的绳索骤然绷紧,两名牵绳的护卫猝不及防,重心一歪,惨叫着被牛角拱着直直摔进一旁湍急的坝下河道里。

    河水不算太深,可水流湍急,两人浑身湿透,在水里扑腾半天,才狼狈扒着岸边石块爬上来,满身泥水,冻得瑟瑟发抖。

    水牛挣脱束缚,甩着尾巴,闷头冲回村中巷道,吓得夜里看家的几只土狗狂吠不止。

    接连两套方案尽数落空,周莽又气又急,雨水把众人衣衫浸得冰凉,原定的焚村、水淹之计全部作废。

    他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咬牙喝道:“火烧不了,水放不开,那就没得选了!分作三队,逐屋逐户踹门硬闯,见人就杀,连夜把全村人清理干净,就算费事,也得把差事办妥!”

    众护卫只得攥紧长刀,分散开来,朝着村内一户户民居扑去。

    可更古怪的事情接踵而至。

    一名壮汉抬脚卯足全力猛踹一户农家的木门,“咚”的一声巨响,震得自己脚掌发麻,门板却牢牢闭合,连条缝隙都没有裂开分毫,反倒震得他脚踝隐隐作痛。

    另几人伸手去拉扯木窗棂,指尖抠得木缝发白,窗扇如同生铁浇筑,纹丝不动。

    有人拎起腰间短斧,对着土墙用力凿砍,斧刃劈在墙面上,只迸出几点石屑,墙面光滑坚硬,半点凹痕都没能留下,反倒震得虎口阵阵酸痛。家家户户的屋门、窗牖、土墙,仿佛都被一层无形屏障包裹,寻常兵器蛮力,完全无法侵入半分。

    夜色里犬吠声此起彼伏,愈发急促混乱。一名倒霉的护卫听见身侧巷子里狗叫刺耳,慌忙转身想要避让,雨夜路面湿滑,脚下一滑,重心失控,“噗通”一声直直栽进路边露天的茅坑之中。

    恶臭瞬间裹住全身,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可坑壁湿滑,几番扑腾,反倒弄得满身污秽,一边干呕一边呼救,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其余人本就接连碰壁,士气低落,瞧见这一幕,也顾不上屠村,纷纷强忍着怪异的笑意,场面愈发鸡飞狗跳。

    折腾了大半夜,雨还在下,村落依旧安安稳稳立在山坳里,村民在屋内安然熟睡,外头这群带着屠刀的凶徒,却破门不得、焚屋不成、放水无望,还多出个掉进茅坑的同伴。

    周莽看着手下一群人灰头土脸、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知今夜无论如何都没法完成屠村任务,只能满心憋屈,带着队伍原路折返山巅,来到驺原休憩的软轿之外,躬身低头,连头都不敢抬。

    轿帘之内,驺原本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缓缓掀开帘幕,目光扫过众人一身狼藉,雨水混着泥点糊满脸庞,还有一人身上飘着挥之不去的怪异臭味,当即眉头狠狠拧起,胸中怒火直冲头顶。

    他自持一身顶尖剑术,眼界高傲至极,压根不信一座山野小村能困住自己精心挑选的人手,当即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暴怒:“一群没用的蠢货!平日里跟着前郎君下山吃花酒、进赌坊,个个生龙活虎,耍滑偷懒样样精通,不过让你们剿灭一座没有兵器的山村,都能搞得鸡飞狗跳,一事无成,简直丢尽脸面!”

    周莽埋着头,大气不敢喘,小声解释:“公子,实在是这村子太过邪门,天降大雨没法纵火,水坝绞盘推不动,牛还惊了伤人,家家户户的房屋像是被护住一般,踹不开、凿不透,实在无从下手……”

    “邪门?”驺原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极度的不信与自负,“区区乡野格局,土木茅屋,也敢故作玄虚拦我人手!尔等肉眼凡胎,蛮力粗浅,办不成事倒也罢了,还敢找这些荒唐借口!”

    他早已被接连的挫败磨得满腔躁火,今夜若是连一座山野小村都拿捏不下,日后何以震慑宗族、折服虞瑶?

    驺原不再倚坐轿中,身形轻轻一纵,踏出轿外。他抬手掐动剑诀,腰间佩剑并未出鞘,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流光自指尖破空飞出,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透明飞剑,悬浮在身前半空,寒光熠熠,灵气逼人。

    周遭一众家丁护卫哪里见过这般纯粹的御剑术法,当即瞪大双眼,满脸敬畏,人人屏息凝神,心底只剩膜拜。

    “公子神通通天!”

    “这等仙家手段,区区山村邪祟必定瞬间破除!”

    众人满心笃定,只等自家公子御剑破局,横扫障碍。

    驺原面色冷傲,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轻蔑,足尖轻点地面,顺着飞剑牵引凌空而起,打算低空掠进村中,一眼看穿所有古怪,直接碾碎一切阻碍。

    可谁都没有料到,就在飞剑掠过河畔老旧水车的刹那,一股诡异无形的偏转力轰然袭来。原本稳稳压住气流、笔直前冲的青色飞剑,毫无征兆猛地一歪!

    “咻——哐当!”

    飞剑失控横撞,狠狠卡在巨型木质水车的轮轴缝隙之中!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导而至,连带着半空驭剑的驺原一并被拽进水车轮转之中。厚重的木轮带着湍急水流轰隆转动,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卷在轮叶之间,咕噜噜连着翻滚了三周。

    水声轰鸣,衣袍缠绞,青丝散乱,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浇灌全身。方才仙气凛然、高傲冷漠的剑修公子,被水车转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最后“噗通”一声重重甩落在河滩浅水里,浑身浸透,泥水满身,发髻塌乱,活脱脱一只狼狈至极的落汤鸡。

    全场死寂。

    所有护卫死死捂住嘴,腮帮子鼓得发酸,眼珠子瞪得溜圆,拼尽全力死死憋着笑意,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却个个肩头疯狂微颤。

    谁也想不到,方才还怒斥众人无能、自诩神通盖世的驺原,转眼就被一座山村的旧水车戏耍得颜面尽失。

    周莽最先回神,连忙强行压下满脸憋笑的僵硬,慌忙挥手:“快快!快把公子扶上岸!”

    众人七手八脚扑下河滩,扯衣的扯衣、拉手的拉手、托背的托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浑身滴水、面色铁青的驺原拖拽上岸。

    冷风一吹,湿透的衣衫贴紧皮肉,刺骨寒凉。驺原站稳的第一瞬,便是怒火冲顶,转头对着一众属下厉声怒骂,蛮横至极:“一群废物奴才!探查地势粗疏不堪,看不出周遭暗藏诡气,害得本座御剑受挫、狼狈落水!今夜诸事不顺,全是尔等庸碌无能所致!”

    他嘴硬至极,仿佛自己早已看透一切,反倒把所有过错尽数推给手下。

    众人垂首屏息,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辩驳半句,只能死死低头憋笑。骂完众人,驺原胸中傲气依旧半点未消,更是彻底不信邪。

    区区一座山野小村,乡民愚钝、屋舍简陋,岂能困得住他苦修十数年的观云门弟子?

    他抬手一把抹掉脸上泥水,冷声道:“御剑受扰,不过是低空气流错乱所致,雕虫小技!全员随我,徒步进村!本座倒要亲手看看,这破村子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说罢,他大步当先,踏着泥泞山道,带着一众护卫浩浩荡荡朝着村口走去,一身湿衣未干,却依旧强撑着凛然气场。

    一行人快步走到村口,月色穿透雨云,堪堪照亮村口平整的土路。

    驺原目视前方,步履沉稳,正要抬步踏入村落。

    下一瞬——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

    他像是一头狠狠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石墙!

    坚硬无形的结界壁垒骤然发力,硬生生抵住他全身冲力。驺原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直直向后翻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仰摔在泥地里!

    后背震得发麻,后脑勺重重磕在硬土上,瞬间鼓起一个红肿大包。

    这一摔结结实实、毫无水分,霸气尽失,狼狈至极。

    身后所有护卫瞬间僵住,所有人再次咬紧牙关,死死捂住嘴,脸颊肌肉疯狂抽搐,拼尽全力忍住爆笑,个个低头垂目,装作惶恐焦急的模样。

    “公子!您没事吧!”

    众人慌忙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将他从泥地里搀扶起来。

    驺原扶着手臂站稳,只觉得后脑勺突突胀痛,他抬手轻轻摸向脑后,触手滚烫鼓胀,一个扎实的肿包高高隆起。

    他眉头紧拧,满腹惊疑,方才的自负被狠狠击碎大半。

    他缓缓抬起手掌,指尖朝前,轻轻试探着虚空往前一探。

    指尖触碰之处,一片冰凉坚硬,明明空无一物,却壁垒如山,寸步难进。

    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此地真的布有阵法结界。

    可他依旧不肯露半分窘态,反倒骤然扬声大笑,笑声朗朗,故作了然笃定之态:“哈哈哈!原来如此!本座方才便觉气场有异,果然是古法结界屏障!难怪尔等蛮力无用,此乃阵法阻隔,非人力可破!”

    硬生生把方才接连翻车、连连碰壁的狼狈,说成是自己早有察觉、方才验证真相的运筹。

    众人低头垂目,无人拆穿。

    驺原敛去笑意,神色一肃,双唇微动,口中快速默念观云门破障诀,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灵光,朝前虚空一点。

    “破!”

    一声低喝,身前空气微微震荡。

    他自以为结界已解,眼底重归傲然,抬步昂首,径直往前迈步。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侧脸再度狠狠撞上无形壁垒!

    又是一个扎扎实实的大包,鼓在颧骨侧边!

    驺原脚步一顿,整个人被撞得脑袋发懵,眼前阵阵发黑。

    他彻底气急,颜面尽失,又羞又恼,咬牙狠厉再掐法诀,灵力尽数灌注指尖,再度朝前一点:“再破!”

    空气又是一阵震颤。

    他笃定障碍已除,大步朝前踏出——

    可脚步刚迈几步,他整个人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回来。

    场面诡异又滑稽。

    身后一众护卫看得目瞪口呆,脑子一懵,竟下意识跟着他的倒退节奏,齐齐往后退了脚步,人人茫然不解,满脸呆呆傻傻,浑然不知自己为何要退。整队人跟着领头人莫名其妙倒退,场面荒诞至极。

    驺原侧头痛包发烫、后脑胀痛难忍,接连破阵失败、当众失态,胸中戾气彻底积压到顶点,几乎快要炸开。

    他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脸色青黑交加,又羞又气,再也维持不住从容高冷,咬牙低吼:“废物,欺人太甚!”

    他自知今日状态极差,接连失手,再强行硬闯只会愈发丢人,当即冷声转头,对着身侧护卫头目怒喝:“周莽!你带人往前开路!徒手探路,逐层排查结界破绽!”

    周莽心里透亮无比,这邪门结界连御剑高手、宗门公子都能反复撞包翻车,他们凡人肉身上去更是白给。

    他眼珠一转,立刻心生妙计,躬身应声,转头直接指向队伍末尾那名满身臭味、刚从茅坑爬出来的倒霉护卫:“尊命!你!上前!打头开路!你方才身染秽气最重,邪不压邪,最适合破这村中小术!”

    那倒霉家丁瞬间脸都白了,欲哭无泪,偏偏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哭丧着脸,硬着头皮一步一哆嗦,朝着村口虚空挪步上前。

    他小心翼翼抬脚往前试探,刚挪出短短几步。

    “咔!”

    地底暗处忽然弹起一具兽铁捕兽夹!

    “啊——!!!”

    尖锐锋利的铁齿瞬间死死咬合他的脚踝!凄厉至极、杀猪一般的惨叫骤然划破雨夜山谷,回荡整片山间!

    那名家丁疼得浑身抽搐、原地衰号,眼泪鼻涕横飞,抱着脚踝满地打滚,痛不欲生。其余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哭笑不得,心底只剩无尽荒唐。

    雨夜微凉,天色已然蒙蒙泛白,东方天际透出一缕淡淡鱼肚白。

    整整一夜折腾,放火不成、放水失败、破门无方、御剑翻车、撞墙肿头、破阵无效、队员夹伤,所有人浑身泥水、身心俱疲、狼狈不堪,力气耗竭殆尽。

    驺原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漆黑难破的村口结界,再摸了摸自己左右两颗对称的肿包,又累又气又憋屈,却深知再耗下去毫无意义,天光大亮之后山中行人渐多,一旦暴露屠村意图,只会引火烧身。

    他咬牙憋住满胸怒火,冷硬咬牙下令:“撤!全员退回山巅,折返别院!”

    一夜鏖战,全员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