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在医院观察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体温终于稳定下来。

    医生说可以回家，但要继续休息，饮食清淡，避免受凉，三天内注意反复。

    沈南星把医嘱又核对了一遍。

    顾承安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去你那边吧。”

    沈南星抬眼。

    顾母先炸了。

    “承安，你说什么？”

    顾承安没有看她。

    “小宝现在黏她，让他去她那边休息两天。”

    “那怎么行？”顾母声音立刻高起来，“孩子跟她走了，还回来吗？”

    顾承安皱眉：“妈，孩子刚退烧。”

    “刚退烧也不能跟她走！”顾母急得脸都红了，“你别忘了，她现在正跟你争抚养权。你把孩子送过去，不是把把柄送到她手里吗？”

    沈南星听到这句话，心里只觉得荒凉。小宝生病，在顾母眼里，第一反应不是孩子舒不舒服，而是谁占了便宜。

    顾承安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作出决定：“我会一起送过去。”

    顾母还要说，顾承安语气重了一点。

    “妈，够了。”

    顾母怔住，眼底立刻涌上委屈。

    “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顾家？”

    顾承安疲惫地闭了闭眼。

    “可孩子不是顾家的面子。”

    这句话让顾母彻底愣住。

    沈南星也看了顾承安一眼。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宝靠在床头，听不太懂大人的争执，只是怯怯地看着沈南星：“妈妈，我能去你家吗？”

    沈南星蹲下来。

    “妈妈家当然可以去。但这件事要爸爸同意，也要按法律程序来。”

    小宝扭头看顾承安。

    “爸爸，我想去妈妈家。”

    顾承安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小脸，胸口一阵发酸。

    “好。”

    一个字说出口，他像忽然松了一口气，又像失去了什么。

    出院时，大宝也来了。

    他背着书包，跑到小宝身边。

    “你可以去妈妈家吗？”

    小宝点头，眼睛亮了一点。

    大宝也明显高兴起来。

    沈南星安排赵阿姨提前煮好粥，刘阿姨把小宝房间的床品重新换过，又把加湿器和体温计备好。

    顾承安跟着一起把孩子送到沈南星的新家。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现在的住处。

    大平层宽敞明亮，玄关处有孩子专用的鞋柜，墙上贴着两个孩子的课程表和生活安排。

    客厅没有昂贵到夸张的摆设，却处处舒服。

    茶几边角包了防撞条，书房一分为二，一边是大宝的区，一边是小宝的绘本角。

    两个保姆分工清楚。

    赵阿姨端来温水，刘阿姨拿着干净毛巾，谁也没有慌乱。

    小宝被安置在儿童房里。

    房间里有他喜欢的蓝色床单，有之前沈南星给他买的小火车，还有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他躺下去时，整个人都放松了。

    “妈妈，这里好舒服。”

    沈南星笑了笑。

    “那你好好睡，睡醒就舒服了。”

    顾承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动摇更深。

    他原本以为沈南星所谓稳定生活，只是律师嘴里的说辞。

    可真正走进来，他才发现，她不是临时准备。

    她早就把两个孩子的生活一点一点安排好了。

    不是炫耀。

    不是争抢。

    而是真的在等他们回来。

    大宝放下书包，很自然地去洗手，然后坐到餐桌旁吃赵阿姨准备的午饭。

    他熟悉这里。

    也放松。

    顾承安看得出来。

    孩子在这里不需要看大人的脸色。

    不用担心奶奶和林诗予吵架。

    不用担心自己多说一句，就让谁不高兴。

    沈南星把小宝安顿好，走出房间。

    顾承安站在客厅，声音有些哑。

    “你准备了很久？”

    沈南星看向儿童房。

    “从他们不在我身边的第一天起。”

    顾承安的心像被狠狠扯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沈南星没有催他。

    她只是平静地迎着顾承安的目光：“顾承安，孩子跟我，不代表你失去他们。你依然可以探视，可以陪伴，可以做父亲。但他们现在真的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顾承安垂下眼。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承认这件事，就像承认自己这些年做错了很多。

    他不愿输。

    更不愿承认，他曾经亲手把最好的那部分生活弄丢了。

    离开沈南星家时，顾承安站在电梯口，迟迟没有按下按钮。

    屋里传来小宝软软的声音。

    “妈妈，你别走。”

    沈南星回答：“妈妈不走。”

    顾承安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只是他还不愿亲口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