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看着她，“红霞，你卖给别人也卖不出去。我出价比别人高，你把房子卖给我，我搬过来住，和你也有个照应。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韦红霞看着他，胃里又涌起一阵恶心。

    她想起那些夜晚，想起他把她按在床上的那些事，想起她闭着眼睛数着时间等天亮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才从那摊烂泥里爬出来，不想再掉进去了。

    “王老三，老屋我不卖，你走吧。”

    她转过身走进灶房，把门关上了。

    王老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远了。

    韦红霞靠在门板上，听着那些声音，手在发抖。她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五万块。

    但她知道，她不能为了五万块钱把自己再搭进去一次。

    她走到灶台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凉得她直吸气。她洗了脸，把头发拢了拢，走出灶房。

    院门关着，枣树光秃秃的。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间老屋和那间新屋。

    她想起刘平奎，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站在老屋门口，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棉袄，朝她笑。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这么难，也不知道那些记忆会成为她最后的一点念想。

    她骑上电瓶车，去了孙桂兰的出租屋。

    孙桂兰正蹲在门口洗衣服，看见韦红霞来了，愣了一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红霞姐？你怎么来了？”

    韦红霞把来意说了一遍。孙桂兰听完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手泡在肥皂水里，发白发皱。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红霞姐，这里有一万块，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去用。”

    韦红霞看着那个纸包，没有接，摇了摇头。

    “桂兰，这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能要。”

    孙桂兰把纸包塞到她手里。

    “红霞姐，当年你带我去清泉浴室，我恨过你。后来我不恨了，你也是没办法。现在你有难处，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

    韦红霞捏着那个包着一万块钱的纸包，低下头，眼泪滴了下来。

    “桂兰，我会还你的。”

    孙桂兰摇了摇头。“不用急，你好好过日子。”

    韦红霞从孙桂兰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在村路上，把那个纸包捏在手心里。

    一万块，加上她的三千，离五万还差三万七。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这三万七。

    又过了两天，韦红霞正蹲在菜地里拔草，院门被人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马翠莲站在门口。

    马翠莲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着，化了妆，嘴唇涂得鲜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包。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韦红霞，笑了一下。

    “红霞姐，听说你要卖房子？”

    韦红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她。

    “不卖了。”

    马翠莲走进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间老屋，又看了看那间新屋，目光在那棵枣树上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韦红霞。

    “红霞姐，你需要钱。我这里有个活，来钱快，不伤天害理，你要不要试试？”

    韦红霞看着她，没有说话。

    马翠莲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县城一家养老院，招护工。包吃住，一个月三千多。我认识老板，可以帮你介绍。你愿意去的话，明天我带你过去看看。”

    韦红霞接过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名片上印着地址和电话，简简单单的。

    “翠莲，你为什么要帮我？”

    马翠莲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红霞姐，当年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现在你有难处，我帮你一把，也算报答你。”

    韦红霞看着马翠莲，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马翠莲走了。

    韦红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

    她走进灶房，生了火，煮了一碗面。

    第二天一早，韦红霞去了县城。

    养老院在县城东边，一栋三层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马翠莲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带着她见了老板。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胖胖的，说话大嗓门。

    她上下打量了韦红霞一眼，问她有没有经验。

    韦红霞说没有，但能学。

    周老板说行，先试一个星期，包吃住，试用期工资两千五，转正后三千五。

    韦红霞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那栋三层小楼，她点了点头。

    马翠莲走了以后，韦红霞跟着一个老护工进了宿舍。

    宿舍不大，两张铁架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韦红霞刚把床铺好，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小杰”两个字。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

    “妈，那五万块凑得怎么样了？我看中的那户房子，中介说有好几家在抢，我得尽快付首付才能定下来。你再不转钱过来，房子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韦红霞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窗边。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她从窗户缝里看见院子里有个老人正拄着拐杖慢慢地走。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小杰，妈刚找到工作。在养老院当护工，一个月三千多。妈要攒一阵子才能凑够五万……”

    “一阵子是多久？”小杰打断了她，“妈，房子不等人。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先借到？等我以后宽裕了再还。”

    韦红霞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了孙桂兰那一万块，心里默默盘算着还差多少。

    一万加三千，还差三万七。三千多一个月，要攒一年才能攒够。可小杰等不了那么久。

    “妈知道了，妈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韦红霞站在窗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这三万七，不知道还有谁愿意帮她。

    孙桂兰已经掏了一万，那是她所有的积蓄了。

    马翠莲帮她介绍了工作，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她认识的人里，再也没有能开口借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