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相遇
“我说要你们回医院,听到没有!”
“滚过去,掉头!”
被陈建国这一巴掌扇在脸上,小李彻底清醒了,他连滚带爬地推了一把旁边还在发抖的司机。
“快!没听见书记说话吗,赶紧掉头回医院!”
司机满脸惊恐,手忙脚乱地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哧——”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原本就因为急刹而有些机械故障的轿车,竟然直接熄火了。
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拧着钥匙,引擎只发出沉闷的喀喀声,就是打不着火。
“陈、陈书记……车熄火了……”司机结结巴巴地回过头,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一群废物。”
陈建国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
他没有再发火,也根本等不及司机重新打火,一把推开后座的车门,直接迈步跨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陈书记!”
小李吓了一跳,赶紧抓起刚才那把黑伞,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打湿了陈建国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干部夹克衫。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却没有像刚才在车里那样失控,而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朝着几百米外那栋白森森的住院部大楼快步走去。
小李撑着一把大黑伞在后面一路小跑,拼命想替他遮雨。
可陈建国此时满脑子都是那条要命的线索,脚下生风走得又急又狠。
小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泥水里连跑带颠,竟然愣是没有跑过陈建国。
他就这么举着伞,硬生生被甩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领导浑身湿透,在瓢泼大雨里狂奔。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大雨回到了医院大门。
陈建国刚踏上住院部大厅的台阶,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门诊大厅门前的雨搭下,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正好破开雨幕,缓缓停稳。
一个司机迅速打着黑雨伞下来,绕到另一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紧接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迈步走下来,正准备上台阶。
看清那人的脸,陈建国微微眯起眼睛,胸口因为极速走动而微微起伏,眼底的阴霾瞬间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下一秒,他脸上那股吃人的暴戾荡然无存,反而露出了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李援朝同志!”
陈建国声音洪亮,穿透了哗哗的雨声。
听到喊声,李援朝停下脚步,抬起头。
到喊声,李援朝停下脚步,抬起头。
隔着白蒙蒙的雨雾,他一眼就看见了陈建国。
此时的陈建国全身湿透,深灰色的干部夹克衫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原本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彻底塌了下来,几绺湿漉漉的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和眼角,皮鞋上也沾满了泥浆。
李援朝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他印象里的陈建国,永远都是衣服熨帖、头发齐整、说话不急不缓的人,哪里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李援朝看着眼前的人,眼角微微一缩。
他印象里的陈建国,永远都是衣服熨帖、头发齐整、说话不急不缓的人,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再联想到刚才这人明明已经坐车离开了,现在却忽然冒着大雨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肯定是这老狐狸闻到什么味道了。
想到这里,李援朝心里猛地一沉。
梁铁军、大壮,还有靠山屯的那些人此时都在楼上等着自己过去。这个时候要是让陈建国上去,或者大壮、梁铁军他们碰巧下楼,双方当场撞个正着,以陈建国那种多疑的性格和极深的城府,肯定会觉得不对劲,说不定立刻就能联想到什么。
绝不能让他上楼,也不能让他察觉出里面的异常。
李援朝心思电转,脸上却立刻露出了无比关切的神色,快步迎了上去。
“陈……陈书记?您这是怎么搞的?”
李援朝上下打量着浑身滴水的陈建国,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连把伞都没打?小王,快!去护士站借条干毛巾,再找件干净的白大褂给陈书记披上!”
司机小王跟在李援朝身边多年,是绝对的心腹,自然知道李局长今天在楼上布置的事情。
他一听这话,立刻领会了领导眼神里的深意,这是让他赶紧进去通风报信。
小王用力点了一下头,连伞都顾不上撑,转身就要往住院部大厅里面冲。
然而,他才刚迈出半步,就被拦了下来。
“这么点雨,算不上什么。”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干部夹克衫,反倒笑了笑。
“想当年我在下面当县长的时候,赶上过一次五十年不遇的特大洪灾。”
“大堤上那风比这雨还硬,浪头卷着泥沙往脸上拍,眼睛都睁不开。”
“我带着全县的干部在泥水里扛沙袋,死死守了三天两夜。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最后连鞋底都泡开了,谁顾得上换身干净衣服?”
陈建国抬起头,看向李援朝,那只搭在小王胳膊上的手依然没松开。
“现在就淋这么几步路,哪还用得着惊动医院的同志。”
“人家医生护士一早上忙得脚不沾地,咱们这些当干部的,别给基层同志添乱了。”
李援朝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陈建国这话说得漂亮。
不麻烦医院。
体谅基层。
拿当年抗洪的事一压,别说小王不能再进去借毛巾,就连李援朝都不好继续劝。
就在这略显僵持的档口,台阶下方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小李举着那把黑色的大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雨幕里冲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台阶,整个人狼狈不堪,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呼……呼……陈、陈书记……”
陈建国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反倒顺势笑了一声。
“小李啊小李,你说说你”
“就跑这么几步路,你就喘成这样了?以后我还怎么放心把你放下去,让你下基层去挑担子?”
说完,陈建国转头看向李援朝,十分自然地叹了口气。
“让援朝同志见笑了。主要是刚才在路上车坏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市里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实在耽误不起,就想着赶紧跑两步,到大厅去借电话重新叫辆车。”
李援朝静静听完,看着眼前这出天衣无缝的双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但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又带着几分劝慰的神色,顺着陈建国的话头就接了过去。
“陈书记,您这也得体谅体谅小李,毕竟不是谁都有您当年抗洪的那个硬底子。”
李援朝看着陈建国湿透的夹克衫,语气显得愈发诚恳。
“不过您都这个岁数了,光不服老也不行啊。这春天的雨寒气最重,您全身湿透,再被这大厅里的过堂凉风一吹,那是很容易感冒的。您可是市里的定海神针,这要是冻出个好歹来,那可是咱们全市的损失。”
陈建国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没接这句软钉子,毫不避讳地盯着李援朝的眼睛,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倒是援朝同志,这么早冒着大雨跑来医院,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