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南墙失守,巷战开锣
南城墙的告急声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铜面敌帅分出来的那队骑兵并未直接靠近城墙,而是绕到南墙外一处缓坡,翻身下马,扛着云梯就往城墙上搭。城头守军本就吃紧,南墙上只有不到三十个戍卒,箭矢射了一轮,敌军已经架好云梯往上爬。
秦宁带着一队人赶到时,三个胡兵已经翻上了城垛。
"放箭!"秦宁拉弓便射,一箭正中当先那胡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栽倒,但后面两人已经跳进城墙内,弯刀劈向最近的两个戍卒。
秦宁扔下弓,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了上去。她不擅近战,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短刀架住劈来的弯刀,虎口震得发麻,她咬着牙用力往前推,一脚踹在那胡兵膝窝上。胡兵吃痛单膝跪下,旁边的戍卒一矛刺来,将他捅了个对穿。
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南城墙。戍卒们拼命往下推梯子,但敌军数量太多,一架梯子被推倒,三架梯子又架了上来。城头的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缺口越来越大。
赵风在西城城楼上看到南城墙的情况,知道守不住了。他当机立断:"传令秦宁,撤到内城街巷,放弃南城墙。"
传令兵飞奔而去。秦宁听到命令,咬了咬牙,挥手示意戍卒们撤下城楼。她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拉弓射出一箭,将一个正要爬上城头的胡兵射落,然后翻身跳下城墙,落在街巷中。
"街巷防线!"秦宁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南城墙下来的敌军,全部堵在街口!"
戍卒们迅速散开,在街口和巷子口设置了简单的路障——掀翻的板车、堆起来的木桶、拆下来的门板。这些东西挡不住骑兵冲锋,但对付步卒和落单的散兵足够了。
南城墙被攻破的消息传遍了全城。街巷中,民夫们攥紧手里的工具,老人把孩子藏进地窖,伤营里能动弹的伤兵挣扎着坐起来,将自己的位置挪到门口。
孙六在豁口前听到了消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胸口渗出的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民夫们架着他往后撤,他还在挣扎:"放开我!我还能打!"
"队长,您的伤不能再动了!"
"打不了也得打!豁口破了城就没了!"
孙六的骂声传到街上,几个扛着门板的民夫听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了。
帅帐内,郭嘉听到南城墙失守的报告,手指在城防图上停住了。他盯着南城墙到内城的几条街巷看了很久,然后指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拐角:"这里,留一队人埋伏。"
亲卫凑过来看:"这里?这里离街口很远。"
"南城墙进来的敌军,第一目标不是街口,是伤营。"郭嘉说,"他们会先冲伤营,再回头打街巷。这条巷子是伤营的必经之路,埋伏在这里,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亲卫点头,转身跑出去传令。
铜面敌帅的骑兵从南城墙缺口鱼贯而入,但进城之后并没有立刻冲击街口,而是径直向北——正如郭嘉所料,直奔伤营的方向。
伤营里,苏婉卿还在用布条给一个伤兵按压止血。她已经把外衣撕成了布条,里衣也撕了一半,药囊里只剩最后两包药粉。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继续按压。
"伤的太重了,止不住。"她低声说。
伤兵摇了摇头,声音几乎听不见:"苏大夫……你们走……"
苏婉卿没有回答,只是把布条又紧了紧。
马蹄声在伤营门口停下了。
领头的胡兵翻身下马,拔出弯刀,抬头看了一眼伤营的棚顶。里面躺着几十个伤兵,大多是之前的战斗中抬下来的,能活动的不到十个。
"一个不留。"胡兵说。
他身后的骑兵齐刷刷拔出弯刀,正要往里冲——突然,侧面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箭矢从巷子里飞出,正中领头胡兵的后颈。他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埋伏!"有胡兵大喊。
但已经晚了。周峰带着一队乡勇从巷子里杀出来,手中长矛横扫,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胡兵挑下马。乡勇们紧跟着冲上去,趁敌军阵型散乱,一个照面就放倒了七八个人。
"撤!撤回街口!"胡兵小头目大喊。
剩余的骑兵调转马头,但街口的方向已经被秦宁堵住了。秦宁蹲在一辆掀翻的板车后面,箭头指向领头那匹马的前腿。
弓弦响,马腿中箭,战马嘶鸣着翻倒,骑手被甩下来,随即被街口的戍卒一矛刺死。
前后夹击之下,冲进城的这队鲜卑骑兵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包围圈。
城楼上,赵风远远看着南城墙方向的战况,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亮色。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沉了下来。
鹰嘴岭方向又扬起了新的烟尘。
那是铜面帅的步卒辎重队伍,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卢龙塞赶来。
"传令,再撑两个时辰。"赵风说。
亲卫愣了一下:"将军,城内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没有就拆。把伙房的杂役编进去,把马夫编进去,把能走路的人都算上。"赵风说,"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我们更难打。"
亲卫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苏婉卿从伤营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街巷中的战斗。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刚才给那个伤兵按压止血,终究还是没止住。那个伤兵死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伤营。柳三娘的呼吸比昨天稍微平稳了一点,脉象也没那么散了。老医工靠在墙边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根艾条。
苏婉卿蹲下身,从药囊里掏出最后两包药粉,放在桌子上。她又翻了翻药囊,确认没有了,然后站起来,走出伤营,走进街巷中,蹲在那些还没送进来包扎的伤兵身边,继续用自己的布条给他们按压止血。
城内厮杀声此起彼伏,但始终没有断过。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城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