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周副政委备孕,全师禁烟
师部三楼会议室。
屋里坐了三十多号人,各团的主官全到齐了,气氛有些凝重。
会议刚开了五分钟。
坐在左侧的三营长实在没忍住,手伸进军装口袋,摸出半包大前门。
拇指一顶,滑出一根,顺势夹在指间。
另一只手刚掏出火柴盒,“咔哒”一声轻响,周秉衡停下了讲话。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平放在文件上,目光淡淡地扫了过去。
“把烟收起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
三营长捏着火柴的手僵在半空。
他打了个哈哈,干巴巴地赔笑。
“政委,我就点一根。”
“昨天带兵拉练没睡好,瘾上来了,提提神。”
周秉衡没有去讲纪律,也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坐在那,身形笔直,就那么看着三营长。
十秒钟过去。
三营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脑门开始冒汗,老老实实把烟塞回纸盒里,火柴揣回兜。
“继续开会。”
周秉衡重新拿起笔。
“二团的冬储补给单讲到哪了?”
这场会开了足足两个半小时。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大烟枪,硬是没人敢碰一下口袋。
散会的时候,几个人推开椅子往外走,刚出大门就在走廊里连串哀嚎,纷纷互相借火,仿佛晚抽一秒就能憋死。
禁烟令就这么在会议室里立了下来。
持续了一周,下边的怨声终于憋不住了。
几个团的主官私底下串联好,挑了个吴国强没出去视察的下午,组团去敲师长办公室的门。
门一推开,屋里挤了七八个人,全在吞云吐雾。
烟味浓得辣嗓子。
一团长拍着大腿,一肚子苦水。
“师长,您得管管。”
“开会犯困全靠这一口烟提神,他倒好,一句话全给掐了。”
“现在去开会比负重五公里还难受。”
后勤处的戚处长也是直叹气。
“我这二十年烟龄,说断就断,抓心挠肝啊。”
“昨天查账的时候,没抽那两口,账本上的数字都对不上号了。”
保卫科老刘敲着桌沿。
“咱以前上前线打仗,首长都没禁过我们的烟。”
“这新规矩也太严苛了。”
“师长,您给透个底,政委是不是对咱们有意见?新官上任,拿这事儿给大伙立规矩立威呢?”
吴国强被熏得直咳嗽,起身把窗户全推开,凉风灌进来才散了点烟味。
他心里也纳闷。
周秉衡那小子做事向来稳重,也分得清主次,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跟底下的干部较劲。
“行了,别在我这嚎了。”
吴国强把人全轰了出去。
“晚点我找他问清楚,你们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等屋里的空气换了一遍,吴国强直接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十分钟后,周秉衡推门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批注完的训练大纲。
“坐。”
吴国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
“你最近在会议上搞什么禁烟令?”
“底下几个老兵油子都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
“你要立规矩有的是办法,犯不着拿他们那口烟瘾开刀。”
周秉衡把训练大纲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坐姿挑不出一点毛病。
“师长,我今年二十九了。”
吴国强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二十九。”
“咋了?”
他瞪着眼睛。
“当了个副政委,年纪还越活越倒退了?这跟禁烟有什么关系?”
周秉衡面色不改,语气极其正经。
“我结婚一年多了,还没孩子。”
吴国强刚端起搪瓷缸子准备喝水,手腕一抖,差点没把水洒在裤裆上。
周秉衡没等他搭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医生说,二手烟对要孩子有影响。”
“我跟星眠最近在备孕,这事不容闪失,我得对她的身体负责。”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安静。
吴国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脑子里疯狂叫骂。
当初满大院的人排着队给你介绍对象,你小子眼高于顶,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急了?
你急了跑去会议室里折腾什么要孩子!
你跟我一个大老爷们一本正经扯这个,合适吗!
“你……”
吴国强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本想就这么把他打发走,但周秉衡的视线突然一转,落在了吴国强桌面上那包拆了口的大前门上。
那目光里透着审视,评估,还有点不赞同。
吴国强后背一凉。
他反应奇快,一把抓起那包大前门塞进抽屉,顺手上锁,直接把钥匙拔下来揣进裤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吴国强不耐烦地摆手赶人。
“我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
周秉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
临出门前,停下脚步补了一句。
“师长,您也少抽。”
“嫂子上次带您去做体检,单子上写着肺纹理增粗。”
“嫂子说,下个月正琢磨停您的烟票。”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吴国强坐在椅子上,看看关紧的房门,再看看上了锁的抽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这小子,自己备孕,连老子的烟都惦记上了!
到了下午,消息从师长办公室漏了出去。
漏风的速度堪比大西北的八级狂风。
不到天黑,整个师部机关都知道了。
周副政委在会议室里禁烟,是因为两口子在备孕。
底下的反应瞬间两极分化。
年轻的参谋和军官们在食堂吃饭时直起哄。
“看不出来啊,政委平时一副端方持正的内敛样子,疼起媳妇来这么顾家。”
“连二手烟都不让嫂子吸一口。”
那些上午还跑去告状的老兵油子们,听到这话全缩了脖子,互相嘀咕。
“备孕?这理由比军令还大。”
“要是真因为咱们抽烟,害得政委怀不上孩子,这锅谁背得起?”
“惹不起惹不起,以后开会前大伙先在外面抽足了再进去。”
最绝的还是通信科的小刘。
这小子脑袋灵光,赶在下班前,直接拿了张白纸,用毛笔写了一行大字贴在值班室的木门上。
【本室已划为无烟区。违者请自觉给政委夫人捐一包大白兔奶糖。】
这张手写告示一出,没半个小时,就被好几个连队和科室原样抄走,贴得满墙都是。
甚至后勤股的王干事,当天就揣了一包大白兔在兜里,扬言要是没忍住抽了,当场交罚款。
这事成了师部初秋最大的一桩笑谈。
但出奇的,再也没人敢在周秉衡主持的任何场合里摸烟盒了。
……
晚上。
小院里的灯亮着。
苏星眠坐在床上,手里正摆弄着陆远山下午送来的下一阶段防风林草籽清单,以及赵淑芬对霸王花浆果项目进度的研究报告。
院门响了。
周秉衡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秋风凉气。
他随手脱下军装挂在衣架上,转过身朝床边走去。
苏星眠放下手里的单子,凑过去在他领口和袖口嗅了嗅。
是清爽的草木味道,没有那股呛人的烟油子味。
“哥哥,我下午听家属院的李嫂子说,你把全师开会时的烟都给禁了?”
苏星眠仰起脸看他,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笑。
“嗯。”
周秉衡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捏她温软的手指。
“名义还是为了备孕?”
“事实如此。”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伸手勾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
苏星眠笑出了声。
“只有开会的时候禁?那其他时间呢?”
“其他时间我不在他们办公室待着,不需要费心。”
周秉衡身子往前倾,直接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苏星眠搂住他的脖子,顺势靠在他怀里。
“你这么干,明天我出门,那群嫂子们肯定又要拿这事儿来调侃我了。”
“说两句就说两句。”
周秉衡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地拍了拍,嗓音低沉。
“实惠拿到就行。”
“我相信我家眠眠能应付她们。”
两人在床沿抱了一会儿。
苏星眠刚想说说明天玉米浇最后一遍水的事。
周秉衡突然松开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电报纸。
“京城来的。”
他的脸色敛起了刚才的温情。
苏星眠动作一顿,接过电报纸展开。
周秉衡沉声开口。
“宋青青这三个月,产后精神失常。”
“前阵子发疯的时候,差点把那个体弱的孩子直接从二楼窗户扔下去摔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电报纸上。
“但诡异的是,昨天下午,她忽然恢复正常了。”
“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也不闹了,完全看不出一点疯癫的痕迹。”
“今天凌晨,江虹派车秘密把她接走,没有回大院,目前安置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