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要不...劝他收着点?
“今天再来一次无盗失?”
拥挤的车厢过道,老赵挤过两名乘客走在前头。
个子高的陈锐抬手把行李架上要掉落的行李往里塞了塞,继续跟上师父的步伐,不假思索道。
“行啊。”
走在前面的老赵侧头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嘴角带笑。
自己这便宜徒弟,啥都好,就是没吃过亏,不知道江湖险恶。
也是时候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行,这趟要是无盗失,我把烟戒了。”
陈锐正在一双眼睛到处看呢,听到师父老赵这句话,顿时感觉哪儿哪儿没对。
果然,正当两人刚巡视到6号车厢时,乘务员马姐就带着一名乘客,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
“赵叔,你们来得正好。”
看到那名乘客焦急的脸色,陈锐顿时心中一颤,完了,有人已经动手了。
那名乘客一看到两人,就跟见到救星一般挤了上来,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衣服上赫然是个切口整齐的大口子。
“警察同志,快点帮我找啊。”
“两千多块钱,还有五百是给工友借的。”
“我就上个厕所出来,一下没得咯嘛...”
还是老规矩,先安抚情绪,询问情况,收集有用信息。
不过很可惜,乘客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盗,也表示没和任何人接触过,就一个劲儿催两人赶紧帮忙。
老赵负责询问,陈锐一边听一边记,同时暗暗心惊,这趟的贼娃子明显不一样。
上次的贼娃子,物色猎物都要挑半天,还要看中时机避开乘警,再伺机制造机会进行盗窃。
而这一次呢,连发车巡视都不等了,上车就直接动手。
这种贼娃子,要么是刚入行不懂规矩的蠢贼,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的老手。
冥冥中,陈锐感觉不像前者。
正感叹着这伙贼娃子不一般时,突然,远处的过道上再次传来骚动,又一名乘客着急忙慌地挤了过来。
看到对方的表情,陈锐心中暗道不好。
“警察,警察同志,我遭偷了。”
...
十分钟后,双江站。
站在车门处的陈锐,看着无数上下车的乘客,沉默数秒,狠狠一拳砸到车厢上。
这一次,根本没有给陈锐发挥的机会。
短短半个小时,连续发生了四起盗窃,别说抓捕贼娃子了,时间全都浪费在了乘客报案上。
眼见着列车即将停靠,等不及的陈锐干脆撇下老赵,单独一人前往后续车厢搜寻。
可一趟几百米的火车,过道上还全都塞满了人,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搜寻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还没等陈锐搜完,列车就已经到站。
看到车厢门打开的那一刻,陈锐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败在一伙老辣的贼娃子手里。
四起盗窃案,涉案总金额超过七千块!
尤其是其中一名乘客,还是年过七旬的老爷爷,拢共六百多块,被丧良心的贼娃子偷了个干净。
陈锐都不知道,待会儿咋和那位老爷爷交代。
说对不起,没抓到人?
并且贼娃子已经跑了,那六百块大概率追不回来了?
从业几个月来,陈锐从没感受过这么大的挫败感。
正当陈锐郁闷不已时,身旁响起火石打火机的声音,由于车上人太多,老赵不得不选择停靠时间下车抽烟。
用手拢着把烟点燃后,老赵也抬头看向站台上上上下下的乘客。
“还记得上次回来我和你说的啥不。”
陈锐不明所以,兀自点头。
“记得。”
以他的记性,想忘都难。
当时两人搭班回蓉城,陈锐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派往哪条线,即将分别之际,老赵和陈锐交代过一阵。
简而言之就是,贼分三等,新贼、老贼和贼王。
第一次是陈锐运气好,碰到的贼不多,并且车上抓了个鹰钩鼻,老赵还受伤了。
车上有大鱼,乘警还受伤,车上的贼娃子害怕被殃及池鱼,一窝蜂全跑了。
多重因素下,才造就了那趟“无盗失车次”。
第二次是因为有小偷速成班上车,眼看着水被搅混,其他贼娃子自然不愿意上车凑热闹。
这才给了陈锐把速成班一锅端的机会。
总而言之,前两次值乘,纯属是运气好,才给了陈锐一战成名的机会。
而这一次,恰恰是389运气差的时候。
贼娃子出手也看时机,尤其是老贼,不可能天天在线上扒活干。
毕竟他们的试错成本太高,一旦被抓就是几年起步。
所以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干票大的。
什么时候最合适呢,自然是节假日。
每年的清明、端午、中秋和春运,这伙老贼就会倾巢而出。
车上人又多,全是带了钱的大肥鱼,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甚至很多老贼,平时照常工作、生活过日子,一年就专挑这几个节假日干活,典型的三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陈锐上次运气好,第一次值乘,就捞了个二等功。
但他也倒霉催的,这次就碰到了四大节中,仅次于春节的中秋节。
上次分别的时候,老赵刻意告诉陈锐这些,就是希望陈锐不要骄傲,害怕陈锐跌跟头。
现在好了,不用老赵叮嘱了,一伙老贼亲自教陈锐做人。
看着表情郁闷的陈锐,老赵深害怕打击到他的积极性,毕竟很多新人一开始也像陈锐一样满腔热血,可逐渐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后,便渐渐开始摆烂躺平。
他想正确引导,可不是为了挫陈锐的锐气。
“平常心,尽力就行,你已经很不错了。”
老赵难得出口夸人,可陈锐却压根儿没听进去,只见陈锐依旧看着站台上稀稀拉拉的乘客,目光坚定。
没错,这个时代车匪路霸横行,扒手盗窃猖獗。
就连百姓都开始习以为常。
这是大环境,陈锐管不着。
但作为一名乘警,在他当值的列车上,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耳边传来乘务员催促乘客上车的声音。
“同志,要发车了,赶紧上车。”
看到几名站台上抽烟的乘客,纷纷熄灭烟头上车后,陈锐也抬手扶了扶帽檐,沉声道。
“放心吧师父,我心里有数。”
一开始老赵还没在意,可直到看到陈锐那双帽檐下的眼神后,老赵顿时眉头一挑。
善于看人的老赵看得出来,那是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神,满腔的怒火被理性的情绪强行压制。
这小子,哪有遭受打击的样子,分明是被那帮老贼给惹火了。
这是要大杀四方的节奏啊。
一时间,都给老赵整不会了,原本还想安慰陈锐不要泄气,可现在嘛...
要不...劝他收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