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吴小迟是被铃声吵醒的。 咩,又要上班了……揉揉眼睛,眯着眼睛,去摸闹钟。 “圈圈你个叉叉,圈圈你个叉叉……”咦,不对呀,这不是闹钟铃声,是手机铃声! 立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吴小迟皱着眉按开手机:“喂……” “喂,大小姐,这都几点了呀!你还睡?”电话里的声音很耳熟。嗯,是雷萌萌。 吴小迟打个哈欠,此时也基本清醒了:“今天周末?” 她记得今天是周末,昨晚才敢那么晚睡的。 “是周末,但是姐不是说带你去蕾丝聚会见识一下嘛!” 吴小迟无语。这个雷萌萌,天生就是“美特斯邦威”牌的,不走寻常路。什么时候都要跑在时代潮流的前端,比如现在这一口一个“姐”,比如一口一个特亲切的“蕾丝聚会”。其实只有吴小迟知道她是伪的——御姐是伪的,百合也是伪的。 不是一口一个“姐”就真的bh真的是御姐啊。也不是开口闭口卖腐讲蕾丝就是真的同啊。 不要问吴小迟是怎么看出来。 吴小迟的手指轻轻敲着耳边的手机盖,琢磨着该怎么说。 那边雷萌萌那边却hold不住了:“说话!” “啊,哦,嗯,萌萌啊,我今天去不了,那个,嗯,身上有点不方便……”绞尽脑汁,终于找出来一借口。此刻吴小迟突然佩服自己平时编那么多小说桥段,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血崩啦?”雷萌萌的嗓门隔着电话依然很大。 吴小迟闭上眼睛。依稀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旁边路人小小声的惊呼。 嘴角抽了抽,吴小迟艰难点头:“嗯。” 突然想起在这边点头那边是看不到的,于是吴小迟拉拉起枕头垫在床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开始接着编:“那个,挺严重的,真动不了……” 一通blablabla,终于把雷萌萌哄完。挂了手机,擦汗,看来我这个写手瞎编的能力还是在嘛。 扔掉手机,准备继续睡。难得的周末啊! 周末这玩意,在中小学时,是鱼肉,用来给精神加餐的。到了大学的时候呢,就是鸡肋,没到时盼着,真到了其实也没啥两样——反正一二三四五也早给他们当周末过了。只有工作之后,才知道周末简直就是人参燕窝啊,绝对是极其珍贵的大补品啊! 作为一个已经颤巍巍跨国二十五岁年纪的女人,会错过这种生活里大补品吗?自然不会!脑袋被驴踢了的人才周末没事去跑什么聚会呢,她平时做的工作接触的人吃过的饭局喝过的酒已经够多了!周末嘛,自然要给自己。 嗯嗯,睡觉。 英国…… 睫毛紧了紧。睡觉,使劲睡觉。 英国…… 呜睡不着。 吴小迟掀开被子,想昨晚的雪。她说,她在英国。在小白一样的过度呢……好神奇啊,那个女孩跟小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看着同一个城市的天空,经历着同一个城市的天气变化……甚至,她们说不定还走过同样的街道,逛过同样的商场……甚至甚至,还在人来人往里彼此互望过一眼,甚至擦肩而过,甚至还相视一笑说过话…… 越想越睡不着了。 甚至甚至甚至,有一个可能吴小迟连想都不敢想——甚至,有没有可能那个女孩就是白纯! 想到这,心跳直接加速了,脸也有些热。 白纯走的这些年,吴小迟的感情原封不动,仿佛装进了信封,糊上了胶水,只等着白纯回来再度拆封。 很多人说“等待”。等待,在文字里总是很美,但是,真放在生活里,很辛苦的。 有几分感情经得起等待?有几个人愿意去等待?而等待的终点是什么,又有谁能预先知晓? “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爱自然是绝唱,可是没有人能为你等待的成功打包票啊。而青春,又如此短暂。 四年的日日夜夜的等待,并不简单。 而这四年,支撑着吴小迟走过的,自然是对白纯的回忆——因为要等待,所以不敢忘记的回忆,唯恐忘记了将来会生疏;因为怕想得太深,又不敢记得太清,因为无人在侧的孤单回忆,会让人……想撞墙。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四年,如今那个人猛然闯回,怎能不激动? 吴小迟抱膝坐在床上,点燃一根烟,让自己平静下来。 记得雪说她回国倒时差的……也就是说,她已经回来了! 夹着烟的手有点抖。 数一数日子,白纯也确实快回来了。可是,如果她回来了,肯定会联系自己的?为什么自己没有收到消息。 掸了掸烟灰,吴小迟打开手机,翻到白纯的号码,想了很久,发了四个字:最近好吗? 如果她回来了,肯定会说的。 握着手机,昂头抽烟。 “圈圈你个叉叉,圈圈你个叉叉……” 吴小迟的手一抖,连同她的心。 颤抖着打开手机,来电显示却是:余韵。 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和余韵见面是在一个ktv小单间,暗淡暧昧的灯光,喧嚣却混沌的噪音。 吴小迟关上门,将噪音关在门外,只听见音响里清晰的歌声传来。 吴小迟这才挺清楚,这是一首很老的歌: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 而余韵,就坐在沙发里,一袭白裙,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吴小迟,眼神里,千山万水…… 吴小迟觉得嘴唇有点干,舔舔唇,轻咳一声,笑:“有钱啊,约这地方见面。” 约这种地方见,并不算有钱。但很特别。特别到,吴小迟想不出为何她要选这么特别的地方——单独见面。 原本,约在ktv一般是一帮朋友,这很正常。所以余韵约她时她就来了,对比雷萌萌,余韵比较让人不好拒绝,也不忍拒绝。 可是,胡乱塞了早餐骑车过来,已经过去不下一个钟头了,ktv里还是只有余韵一人,显然,这次她是单独约自己。 余韵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拿起一杯红酒,递给吴小迟,嘴角不忧也不笑,依然那样直直深深地看着她。 显然,这杯酒她倒好已经很久了。 吴小迟有点僵。 终于,余韵扑闪了一下睫毛,慵懒一笑:“怕酒里有毒?” 她这笑并不透着甜蜜,却依稀透着女人的诱惑。 吴小迟笑“怎么会?又不是拍电影。” 她接过酒,仰脖喝了。 她不是怕酒里有毒,只是怕这气氛……很尴尬。 余韵接回酒杯,继续倒酒:“今天我生日。” “啊……”吴小迟哑然,这才想起来。有些后悔自己的健忘。 大学室友们的生日她原本都记得的,只是余韵总让她刻意想回避,所以也总是潜意识不记得与她相关的东西。 “今天我请客!”吴小迟为了弥补自己的健康,赶紧说。 余韵笑笑,笑得如一阵淡淡的迅风,一闪而过。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头拨弄酒杯,聊起了公司的正事:“听说你们新来了个科长?” “嗯。”吴小迟并不奇怪余韵的消息灵通。她们两个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但显然余韵在职场混得远比吴小迟如鱼得水,三年不到已经升到了总经理助理,跻身白领之列。能做到“白骨精”,消息灵通自然是必修课。 “早让你跟经理打好关系,那样科长早就是你的了。”余韵的声音不高,在暗暗的ktv里却尤其清晰。 吴小迟笑笑。她在公司里人缘其实还行,能在短短三年内连升到五级副科长,也是因为她平时热情亲和,跟同事们关系都不错,所以每次投票也都有她的份。但是,刻意亲近领导,却不是她的热衷。 “不过你也不用急,那个女的在科长的位子也不会坐很久。”余韵摸着酒杯,说,“她是大老板的女儿,出国归来本来就是接她老爸的位子,现在只不过算在基层锻炼罢了。” 吴小迟苦笑。她说怎么一来就科长呢,原来是亲子兵。 她突然知道韩冰冰为什么可以那么“冰”了,因为她有资本——漂亮学识金钱,任何一个女人有其中一样,就足以扮冰山,而她三样皆然,自然可以是千年寒冰!反正,即便她冰成冰棍,愿意迁就上来的男子还是前仆后继。 余韵抬起眼睑看了看吴小迟,又似随口继续说起:“听说,她是在英国留学的。” 吴小迟一震。 又是那个国度。 余韵似是随意的一瞟,却显然注意到了吴小迟脸上的变化,于是,眼里渐渐显出妒意…… 转过头,余韵再度递过来一杯酒:“再来一杯。” 她的眼睛,深不见底。 吴小迟深吁了口气,甩甩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英国,英国。那片土地,是什么样子啊…… 脑子突然有些晕。 还有些热。吴小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的血脉都热乎乎的膨胀,脸也热。 眼前开始模糊……模糊里,余韵一袭白裙,端杯而立,眼睛,深不见底。 耳边,一直重复着的那首歌曲,声音也越来越远: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 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 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