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们能看懂英文?
张海游蹲在地上整理那摞书,先把张家的古籍拓本齐齐码在桌边,最底下压着的几本深绿封皮的书滑了出来。
是张家辗转寄回来的霍格沃茨课本,页边写满了她随手记的咒语笔记,红笔勾着魔药配方的易错点。
黑瞎子本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见状走过来弯腰捡了最上面一本,指尖蹭了蹭烫金书名,语调流畅地念了出来:“《标准咒语,二级》?你们学校还开这种课?”
他说着信手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注解和手绘的魔杖手势,指尖点了点,“魔力?魔杖手势?。”
这话一出口,张海游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你居然看得懂英文?”
黑瞎子嗤笑一声,把书往桌上一放,抬手把滑下来的墨镜往上推了推,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早年在德国待了几年,也就读了几年书,拿了解剖和音乐的硕士学位。”
他说着偏头瞥了眼旁边的张麒麟,下巴往那边抬了抬,笑着补了句:“别光说我,哑巴也在德国待过不短时间。”
“他当年在欧洲避祸,一待就是大半年,对西洋那套门儿清,不然你以为他全靠打手势跟当地人打交道啊?”
张麒麟正靠在廊柱上擦刀,闻言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阳光落在他兜帽的边缘,看不清神情,只指尖轻轻蹭了蹭黑金古刀的刀柄,显然对这段过往没什么好赘述的。
张海游彻底懵了。
她一直以为这俩就是传统的南派倒斗手艺人,成天跟古墓、粽子、机关打交道,浑身都是土腥味。
谁能想到,一个是德国双硕士,懂解剖懂音乐,一个旅居欧洲,见多识广。
她盯着桌上摊开的魔法课本,心里瞬间打起了鼓。
本来还想着糊弄两句,就蒙混过去,可这俩连都能看懂,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她犹豫了几秒,抬眼看看张起灵,又看看黑瞎子。
这深山老林离英国十万八千里,魔法部的人根本管不到这儿来。
何况一个是张家族长,一个是跟族长过命的交情,都不是外人。
张家本身就藏着数不清的玄乎事,麒麟血、长生、古墓里的邪祟,哪一样不比魔法离奇。
“这不是普通的课本。”
她最终把书往中间推了推,深吸了口气,“霍格沃茨是魔法学校。我在英国,学的是魔法。”
山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啦翻了一页,停在画着守护神咒的那页。
黑瞎子挑了挑眉,倒是没露出半分“你胡说八道”的惊诧,反而饶有兴致地拉过竹凳坐下,指尖敲了敲书页上的魔杖图案:“魔法?我早年在德国听过几句坊间传闻,说有批人会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我还当是编出来骗经费的噱头。合着是真的?”
“是真的。”
张海游摇摇头,伸手往背包内侧摸,摸出那根细细的紫衫木魔杖,攥在手里给他们看,“这是魔杖,施魔法全靠它。”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有点底气不足:“按他们那边的规矩,不能跟普通人说魔法的事,有保密法管着。但这儿离英国太远了,而且你们……也不算普通人。”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魔杖上。
那根木杖看着不起眼,木纹细腻,杖尖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气息。
他在欧洲的时候,也隐约接触过相关的蛛丝马迹,只是没深究过。
他没觉得有多不可思议,张家传承千年,见过的离奇事太多了,还有一些事情比魔法更颠覆认知。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嗯,知道了。”
就三个字,平静得像是听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合着到了咱们这地界,西洋魔法还不好使了?”
黑瞎子想起她之前在斗里的小动作,笑着补了句,“上次在汉墓主墓室,我就瞅你总摸怀里的东西,合着是想掏魔杖?”
“嗯。”
张海游把魔杖收回去,有点无奈,“之前我试过念荧光咒,就冒了点白光,跟快灭的火柴似的,得离开国界才能使。”
“那感情好,等出国了你得露一手。”
黑瞎子笑得兴致勃勃,伸手拍了拍张麒麟的胳膊,“小哥你听见没,往后下斗咱们多了个法师。碰上凶煞的粽子,让小丫头整个咒,省得你动手砍。”
张麒麟扫了他一眼,没接这句玩笑,只是看向张海游,淡淡嘱咐了一句:“收好吧,别在外人面前拿出来。”
“嗯。”
张海游点点头,把几本魔法课本重新摞好,塞进木柜最里面的角落,用泛黄的古籍拓本严严实实盖住。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桌面上,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本来以为是天大的秘密,说出口之后反倒轻松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里的草药还沾着晨露,黑瞎子就把帆布包甩在了肩上。
他没多收拾,就一个包,装了烟、干粮和随身的家伙事,跟来的时候一样随性。
张麒麟站在廊下擦刀,张海游蹲在井边洗脸,听见动静抬头,就看见他靠在篱笆门上,冲俩人挥了挥手。
“陈皮那边传了信,广西边境有趟活,缺个搭手的,我得过去一趟。”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语气漫不经心,“毕竟拿人钱粮,总得干点活。”
张海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这些天看黑瞎子天天在这儿晃悠,嗑瓜子、蹭饭、看热闹,几乎忘了他不是闲人,是陈皮阿四手底下的人,道上有名的黑爷,不是专门留在这儿陪他们耗的。
“这么快就走啊?”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再不走,哑巴该嫌我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冲张麒麟抬了抬下巴,“哑巴,小丫头就交给你了。好好教,别总下手那么重,人姑娘家细皮嫩肉的。”
张麒麟抬了抬眼,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好。”
半句挽留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早知道他要走。
黑瞎子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转身就顺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扔过来两包用油纸包着的腊肉,稳稳落在院坝的石磨上:“山下镇子买的,留着你们俩改善伙食。等我忙完这趟,再过来。”
黑瞎子走的头一天,午饭的时辰过了大半,院里还安安静静的。
往常这个点,灶房早飘出腊肉炒干菜的香味了。
黑瞎子嘴刁,也会折腾,哪怕在山里也能把简单食材做得有滋有味。
今天灶房冷着,堂屋里两个人,一个靠窗擦黑金古刀,一个趴在桌前认铭文,谁都没先提吃饭的事。
最先扛不住的是张海游。
她早上就啃了块干硬的饽饽,上午又跟着练了一个时辰身法,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好几轮。她偷瞄了好几次窗边的张麒麟,对方始终慢条斯理的,棉布擦过刀身的声响均匀又平缓,好像根本不知道饿字怎么写。
又熬了半刻钟,她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说要不先啃点干粮垫垫,张麒麟却先收了布,站起身往灶房走,只丢下两个字:“做饭。”
张海游赶紧跟过去。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本家姑娘,总不能坐着等族长伺候,打打下手总没问题。可一进灶房她就傻了眼,土坯灶、大铁锅、墙角堆着湿干柴,她从小在本家有厨娘照料,在英国吃学校食堂,连菜刀都没正经握过。
“我……我帮你烧火吧?”
她硬着头皮开口。
张麒麟没反对,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她蹲在灶口,攥着几根干柴往里面塞,塞多了堵了通风,烟顺着灶口直往外冒,熏得她眼泪直流,咳得肩膀都抖。
张麒麟听见动静回头,伸手把她从灶边拉起来,自己蹲下去拨了拨柴,又往里添了两根细引火的,没一会儿火就旺了,烟顺着烟囱走得干干净净。
“站边上。” 他声音淡淡的,没半点责备。
张海游讪讪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淘米下锅,又拿过黑瞎子留下的半条腊肉,放在案板上切片。
她心里还抱着点期待。
族长连千年古墓的机关都能拆,战国铭文都认得,做饭总不会差吧?
结果油刚热透,腊肉一下锅,滋啦一声就冒起了黑烟。
张麒麟翻炒的动作倒是快,可火太旺,等他盛出来的时候,肉边都焦得发黑,连混炒的干菜都有点焦了。
旁边铁锅里的杂粮粥也煮过了头,稠得能立住筷子,寡淡得没半点味。
唯一能看的是碗清水煮野菜,捞出来沾粗盐吃,连油星都没几滴。
饭菜端上堂屋的小桌,俩人对着坐,都没说话。
张海游拿起筷子,专挑了块颜色最浅的腊肉咬下去。
咸得发苦,还带着焦糊味,肉干得像柴,嚼得腮帮子酸。
她嘴角抽了抽,赶紧扒了一大口粥往下咽,结果粥太稠,噎得她直翻白眼,赶紧端起水碗灌了两口。
张麒麟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他吃饭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碗,放下筷子也没提“难吃”两个字,只淡淡道:“明天下山买干粮。”
“其实……也还行。”
张海游小声说,硬撑着面子。
话音刚落,就看见张麒麟伸筷子,把自己碗里为数不多几片没糊的腊肉,都挑到了她碗里。
“你长身体。”
他说完,拿起空碗转身去了灶房,水龙头哗哗响,是去洗碗了。
张海游看着碗里那几片勉强能入口的腊肉,又看了看灶房里他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的焦糊味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了。
下午她不死心,趁张麒麟去后山,偷偷蹲在灶房琢磨做饭。
她照着记忆里厨娘的样子生火、倒油,结果油烧得太热,菜一下锅就溅起油星,她下意识往后躲,差点把旁边的柴堆碰倒。
等麒麟回来的时候,灶房里飘着一股更浓的糊味,锅边黑了一圈,菜已经炒得看不出原样。
张麒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说话,走进去默默把火灭了,又把糊锅刷干净。
末了递给她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是黑瞎子临走前留下的。
“不用你弄。”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等黑瞎子回来。”
张海游抱着干粮蹲在门槛上,有点挫败。
她学功夫快,认铭文也快,连复杂的机关拆两遍就能拼回去,怎么偏偏做饭这种小事,笨手笨脚的。
山风卷着院坝里的草药香吹过来,灶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她啃着干硬的干粮,看着不远处坐在廊下擦刀的人。
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