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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沉默了很久

    斯内普没再追问,只是举起魔杖,对着她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白色的光芒落在她的手上,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羊毛。

    张海游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光芒散去,她低头看去。

    手指上的伤口和水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青黑色的淤青也淡了大半,原本结痂紧绷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只剩下指节处还有一点轻微的肿胀,证明骨头确实断了。

    皮外伤全好了,可骨头里那种钻心的疼一点都没减。

    斯内普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身后的魔药柜。

    柜子很高,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子,在烛光下泛着五颜六色的光。

    他从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他手写的标签,字迹尖锐潦草。

    “生骨灵。”

    他把瓶子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发出 “咚”的一声轻响。

    瓶子里装着浑浊的绿色液体,晃一下就泛起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喝了,明天早上骨头就能长好。”

    张海游看着那个小瓶子,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把瓶子推了回去。

    “我不用。” 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斯内普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用。” 张海游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两根手指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的骨头断成了两截,一动就疼。“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喝。”

    “不能喝?”

    斯内普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想让你的手指就这么烂掉?还是说,你觉得硬扛着很光荣?”

    “不是。” 张海游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我赌不起。”

    斯内普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伤了却不敢治疗,还用这样平静又沉重的语气,说自己“赌不起”。

    张海游没再说话。

    她只是收回目光,垂着眼看着自己那两根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处残留的肿胀。

    心里却翻涌着没说出口的话。

    她赌不起。

    小时候底子弱,三天两头生病,比族里其他孩子晚了整整两年才碰基本功。 别人三岁攥着石球练指力的时候,她还在喝苦得要命的汤药,连勺子都拿不稳。等终于能开始练了,别人已经能轻松捏碎核桃,她连块木板都掰不动。

    只能拼了命地赶。

    别人练一遍的指法,她练十遍百遍,才能勉强赶得上别人的进度。

    一步晚,就得步步赶。

    更何况在张家,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她现在是族里唯一有麒麟血的女孩,在张家受到了最好的资源和保护,她必须要比同龄人更加优秀,才能在未来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张家人的变态她深有体会,和她同一期的孩子的训练只会比她更狠。

    这一个月在霍格沃茨,已经耽搁太多了。

    禁林里的修炼才刚找到点感觉,这次断指,是她攒了半个月的勇气才下的决心,好不容易才追上的进度,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不知道魔法的生骨灵长出来的骨头,会不会和自己自然生长的不一样。

    万一呢?

    万一这瓶冒着鱼腥味的绿色药水,让她之前所有的罪都白受了,让她的发丘指重新开始练怎么办?

    她输不起。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断骨的地方,尖锐的疼瞬间窜上来,她疼得猛地皱了皱眉,却没缩回手,只是咬了咬下唇。

    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斯内普看着她。

    看着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额角渗着冷汗,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不肯喝自己给的生骨灵。

    他突然就明白了。

    还真是她自己干的,他猜的没错。

    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生骨灵,没有再递给她,只是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瓶身对着墙壁,像是不想再看见它。

    “随便你。” 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要是疼得晕过去,或者骨头长歪了变成残废,别来我办公室求我。”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子后面,拿起羽毛笔,低头继续批改那些堆成山的羊皮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滚吧。”

    他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痕迹。“禁闭取消了。之后的魔药课,允许你用左手。”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插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拿起那把黑色的匕首,熟练地滑回袖子里,动作一气呵成,用的全是左手。

    桌子上还散着刚才解下来的布条,皱巴巴的一团,沾着干硬的药渍和一点暗褐色的血迹。

    她伸手拿起来,指尖碰了碰那些发硬的痕迹,顿了顿。

    没有重新往手上缠,只是随手揉成一团,塞进了袍子最深的口袋里。

    确实该换药了,这些布条早就干了,硬得像纸板。

    她抬眼扫了一眼斯内普。他还低着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划着,笔尖划出的痕迹又重又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还有角落里那锅已经熄灭的坩埚,残留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张海游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

    她转身走到门口,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 “吱呀” 声,开了一条缝。

    她侧身走出去,然后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沙沙声停了一下。

    走廊里比办公室里更冷,阴冷的风顺着领口灌进来,。

    右手就那么垂在身侧,没有再往袖子里藏。

    断骨处一跳一跳地疼,风一吹,裸露的皮肤凉飕飕的,反而把那种闷在布里的酸胀感吹散了不少,只剩下尖锐清晰的痛感。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黑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荡出回音。

    没有了要藏着掖着的负担,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刚才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还是疼,但至少,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拐过一个弯,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