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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主城搬迁

    岗山城。

    正月十七日。

    清晨的白色薄雾尚未完全的散去。

    然而,此刻的岗山二之丸内,却已经呈现出一派异样的喧嚣与忙碌奇袭。

    从天守阁到二之丸的居馆,到处都是来回穿梭的人影。

    身穿绵麻质地和服小袖的仆役们,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一个个箱笼,漆器和卷起的屏风。

    几名义光新提拔的,来自治下地侍家的小姓,则在监督着装车的马匹,马背上驮着的是一袋袋精米和用草席包裹的武器。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的主君,山名义光的一个决定——迁府。

    简单来说,义光决定把自己的居城,从岗山城搬迁到松尾城去。

    此刻他正身着一件黑色的羽织,内衬的衣物则是深蓝色的小袖与马乘袴。

    他站在居馆的廊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身后,一名穿着黑色羽织,配着武士双刀的矮壮武士,正神情恭敬的跪伏在地。

    此人正是黑田甚八郎的旧臣,如今已成为义光手下得力干将的佐多胜。

    “主公,城中物资已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义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佐多,这岗山城,吾就拜托你了!”

    “此城虽小,却是我山名家崛起的根基,也是监视奥浦城岞山家动向的眼睛,万不可有失。”

    之所以做出迁府的决定,义光自然有着他的全盘考虑。

    岗山城地处山坳,易守难攻,但发展潜力有限。

    而松尾城则截然不同。

    不仅城防更为严密,松尾城的地势,也更加适合他掌握手中的两千多石的领土。

    那座城堡距离纳良川只有三里,四周都是较为肥沃的土地。

    夏秋两季,河中都有丰富的鱼类资源。

    而且此城还扼守住通往平户港和大村弯的一条商道,地势也足够开阔。

    在整个北松浦,松尾城都算是一座不错的商贸城市,十分适合义光将其定位山名将未来的主城。

    其城下町内的常驻人口,便有500人以上。

    无论是从经济、军事还是对领地的控制力上,都远非岗山城可比。

    “嗨!请殿下放心,属下必将此城守卫得固若金汤!”

    佐多胜重重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木地板。

    能被主公委以岗山城的“城代”重任,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荣耀。

    “守住城,这只是其一。”

    义光继续道:“我留给你十五名精锐足轻,二十名农兵,还有这七十名岞山家的俘虏。”

    “我要你按照我编写的《黑山兵录》,从中挑选愿意投效的降卒,日夜操练。”

    “开春之前,我要你手中至少有一支五十人的常备军。”

    《黑山兵录》,那是义光结合了前世的军事知识,与这个时代的战争特点,亲手写下的练兵手册。

    里面摒弃了战国时代华而不实的一骑讨,强调的是军纪、阵型与令行禁止的服从性。

    当然,里面还有各种赏罚条例,军事知识,排兵布阵的方法等等。

    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严格执行,便能练出一支训练有素的脱产精兵来。

    “另外,岞山家虽然损失惨重,但实力仍在我们之上!”

    “你执掌此城后,还要监视奥浦城的岞山军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派人向松尾城回报。”

    “哈!请殿下放心!.....”

    佐多胜再次叩首,心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位年轻主君的敬畏。

    主公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每一步都仿佛算准了未来,这种深不可测的谋略,让他感到一阵战栗。

    “嗯,你去吧。”义光挥了挥手。

    佐多胜如蒙大赦,恭敬地行礼后,倒退着离开了居馆。

    直到庭院中的最后一箱行李也被搬上牛车后,这场浩大的搬迁行动便开始了。

    ……

    巳时(上午十点),岗山城的大手门缓缓打开。

    一支近三百人的浩荡队伍,开始缓缓地向山下开拔。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骑在一匹灰白色木曾马上的山名义光。

    在他的身后,最得他信任的旗本武士林藤吉骑在一匹战马上,右手高举着一根金灿灿的半月形马印。

    中川信八和另外几名旗本,则纵马在两侧来回巡视。

    再后面,则是山名家的女眷和家属们。

    里面不仅包括义光的妻妾和仆役,还有他手下各个家臣的家眷也在里面。

    四顶黑漆涂就、四角包着铜皮的“驾笼”(轿子)分别被四名包着头巾,做力役打扮的精壮轿夫抬着,平稳的跟随着队伍前行。

    这种轿子并非是公卿贵族们使用的那种华丽的“乘物”,而是武家更为实用的样式。

    不仅做工依旧考究,轿帘上还绣着山名家的二引两家纹。

    唯一有些让人发笑的,就是这轿子实在是太小了,和中国华夏那种宽敞明亮的轿子没法比。

    里面的空间,只能让一个人勉强的盘坐。

    而这轿子的四周,则簇拥着七八名神情肃穆的“腰元”(贴身侍女)。

    为首的轿子内,坐着的正是义光的侧室夫人阿松。

    她身穿一件淡紫色的打褂,一边轻轻抚摸自己已经怀孕六个月的肚子,一边安静地靠在轿内的软垫上。

    透过轿帘的缝隙,她偶尔能看到在经过某处村庄时,外面那些在道路两旁跪伏下来的领民。

    那些只能在这片土地挣扎求生的农民,此刻都用一种夹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眼神,仰望着这支队伍。

    阿松的心情无比复杂。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杀死了她的父亲,将她从温暖的家中劫掠上山。

    她曾以为自己会死,或是沦为最低贱的玩物。

    然而,这个男人虽然暴虐、好色,自大,粗鲁。

    但却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稳生活。

    她成了他的女人,不再需要为下一顿饭而发愁,甚至能穿上连她以前看一眼,都感觉奢望的华丽丝绸。

    她看着轿外那个骑在马上高大威严的背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甜蜜。

    在阿松的轿子后面,另外三顶架笼里面坐着的,则是义光的另外几名侍妾,分别是雪代,菖蒲,枫。

    阿妙并没有乘坐轿子,她只是默默的跟随轿子后方,眼神警惕的看着四周。

    她头顶披上了一块宽大的、名为“被衣”的白色布幔。

    这块布从头顶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容,只在行走间偶尔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或精致的下颌。

    这种被衣不仅能遮挡阳光和风沙,也是武家女眷身份的象征,更重要的则是为了避免她们的容貌被平民窥见。

    女眷队伍中,还有大量的家臣们的妻妾也跟随在后面。

    而以弥太郎和岸田右马助领头,后面跟着的则是一众山名家的奉行,奉公人,郎党。

    以及最近新立下战功,满脸红光的鬼冢左近、饭田平次郎,又吉,平八,等武士。

    他们皆骑着马随行,一边走一边不时谈笑,显得十分愉悦。

    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再加上义光手下的精锐足轻50人,俘虏的岞山家足轻和武士近130人。

    整支队伍绵延近一里,旌旗招展,甲光映日。

    从山顶的岗山城一直延伸到山下的河谷,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地向着东南方的平原游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