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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八章    所谓字字诛心,大抵也不过如此。    裴渡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会与唯一的弟弟针锋相对,更没想到,家封会用这般仇恨的目光望着他。    “家封,你可以生气,但你不该做出这种事。”    “你还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    “我们并不想伤害你。”    “是吗?”勾唇冷笑,裴家封眼眶红肿,却透着锐利,“哥,你们别装好人了。”    “家封……”    不等裴渡之说完,裴家封便猛然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神情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哥,明明是我先认识阮斐,明明是我先喜欢阮斐,我什么都同你讲,那些卑微的、兴奋的、失落的,还有那些小心翼翼的,我喜欢阮斐的所有心情,你都一清二楚。你是通过我才认识阮斐的,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背叛我?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眼眶全是泪,裴家封忍了很久,他不想在他哥面前示弱,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砸。    憋了这么久的情绪,来得像是洪水决堤。    屈辱地背过身,裴家封抬袖用力抹眼泪:“你怎么能和阮斐在一起?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想过我吗?”    氛围凝滞。    裴渡之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裴家封隐忍的一声声哽咽化作利刃,将他心脏刺得千疮百孔。    望着裴家封背影,裴渡之苦涩地说:“抱歉家封,很多个瞬间,我确实没想过你,也不想去想。我曾拿你当做借口,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你不再是我追逐阮斐的障碍,所以,我虽然心里对你很抱歉,也清楚你会因此受到伤害,但我没有停下步伐。”    “你看,你终于承认,你就是故意的。”    不忍地撇开目光,裴渡之无法辩驳:“家封,这些年我从不曾任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血浓于水,是至亲兄弟,但也是独立的个体,你已经长大成人,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让我走我的路。”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你的路?可你的路为什么要有阮斐?我不能接受,哥,我不能接受。”    “你需要冷静,过阵子我们再谈。”    “我不要,哥,你最疼我了,你和阮斐分手,你们分手。”    “家封你别这样。”    “我求你和阮斐分手总可以了?”    裴渡之狠着心,轻轻拿开裴家封握住他臂弯的手:“家封,等你冷静,我们再说。”    万籁俱寂,隐约可闻窗外风声。    裴家封愣愣盯着自己悬空的右手,他倏地转身面朝裴渡之的背影,恨恨喊住他说:“哥,你就那么喜欢阮斐吗?就连我求你,你都不肯答应同她分手?你可是我亲哥,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和阮斐才相处多久?你居然为了她抛弃我,哥,我不信。哥,我认错还不行吗?之前在你手机安装监控软件是我不对,我错了,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我以后会改的,只要你和阮斐分手,我什么都听你的。”    裴渡之疲惫至极,他像是被什么拽住脚踝,不断往下沉,仿佛要沉入万丈深渊。进卧室前,裴渡之强撑着说:“家封,你是你,阮斐是阮斐,你们不能相提并论。”    “可结果就摆在这里啊,你还是选择了她,你放弃了我……”    房门被关上,裴家封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嗤笑着近乎呢喃地说。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阮斐忙碌学业之余,跟着奶奶学织毛线。    圣诞节那天,她送裴渡之一条红色围巾,上面还绣了麋鹿。    街巷处处都氤氲着节假浓郁的气息。    霓虹灯下,裴渡之微微俯首,让阮斐帮他将围巾戴好。    “红色特别适合你。”阮斐眉眼俱是笑意,她整理好围巾,指腹忽然点了点裴渡之轻蹙的眉心,担忧地问,“你怎么啦?气色不太好。”    “年底时常加班。”    “难怪这么深的黑眼圈,以后干脆叫你熊猫叔叔。”    裴渡之轻笑,握住她手走在一片喜庆之中。    阮斐摇晃他左臂:“记得注意身体哦!不要忘记,你可比我大八岁呢!”    裴渡之:……    回校的路上,阮斐同驾驶座上的裴渡之商量:“你说,我们要不要试着向裴家封坦白呀?拖得太久也不好,他会觉得我们故意欺瞒他。反正不管怎么解释,裴家封肯定都会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估计裴家封生气的那段时间,我们可能要避免见面。”阮斐轻叹一声,自言自语地感慨,“希望裴家封不要生太久的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颤了下,裴渡之干涩开口:“最近在学校见过他吗?”    阮斐摇头:“好久没见了。”    裴渡之勉强笑了笑:“你别担心,我会选恰当的时机同家封说。”    ……    目送阮斐走进宿舍,裴渡之脸上的笑意蓦地随风而逝。    自上次争执,裴渡之后来只见过裴家封一次。    伴随这场变故,那个品学兼优心思简单的家封似乎也跟着消失了,他交许多朋友,他频繁去酒,他屡次旷课……    他像是在挑衅,他时不时给裴渡之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讲述他荒废低迷的生活。    裴渡之心知肚明,裴家封是在逼他。    他逼他放弃阮斐,甚至不惜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数不清是第几个沉醉酒的晚上,裴渡之过去找裴家封。    两人在灯红酒绿的CLUB门外见面。    那晚风很凉,摇曳的枝叶形如鬼魅。    香樟树下,裴渡之尽量冷静地观察裴家封,他较之前,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瘦许多,头发剪得很短,打了耳洞,周身萦绕着酒精与烟草的味道。    “你做好决定了?”裴家封在他面前点了根香烟,猩红火光在他指间闪烁,不多久,便是烟雾缭绕。    裴渡之沉默片刻,很平静地说:“家封,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不是我的。我从前以为你只是不成熟,原来你比我想象中稚嫩很多。家封,这些年我照顾你的方式或许有问题,所以才让你以为,无论什么事,我最终都会纵容你依着你。但凭什么?凭什么我的每个选择都必须迁就你?我不可能迁就你一辈子,如果你以后打我电话是想继续威胁我,我不会再接听。”    “哥,你就这样不管我了?”裴家封颤抖着手,双目赤红,“哥,你可真狠。”    “你想我怎么管你?你明明只是在同我赌气。”    “我想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不会和她分手,等你气消,”裴渡之不再做无用争辩,他侧身拾步往前,“再回家找我。”    “哥,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