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有话好好说!
安珀当然不是就写了这么一句话,开头先抛出了“快乐的未来”,之后就开始连篇诉苦“艰巨的现状”,接着反省了一下“过去的偏见”,最终绕回到了最初的目的:拉兄弟一把怎么样? 生气的事太多了,塞西尔已经没精力了,捏着信考虑了一会儿,道:“我们要坦布尼塔有用吗?” “作为法师来说有用,对工业有用吗?”兰登反问道。 塞西尔有些纠结,以工业文明来说当然地皮越大越好,许多资源不在境内就无法开采,而且不同时期所需资源也是不同的,比如石油只有进入工业社会后才显露出价值,之前完全没有用。 图海有石油,圣班泽也有,然而这两个地方都是中央王国难以企及的,坦布尼塔境内会不会也有呢?就算没有石油,是不是会有其他的东西?煤矿、铁矿甚至稀土什么的,总之都是地下的好东西啊。 挥走眼前飞舞的幻想,塞西尔道:“那先不提能挖多少矿,我们在法理上公认占领坦布尼塔要做什么呢?” “法理上?”兰登重复了一遍,转了转手中的钢笔,这一手还是和塞西尔学的,他玩起来却更灵活更巧妙,修长的手指也很赏心悦目,“其实我觉得更方便的做法是让坦布尼塔灭亡,目前公认的继承人全部死亡,等上一两年再重新建城比较方便。法理上继承坦布尼塔太麻烦了,光是一个加拉格二世就没法处理,还是算了。” 兰登都这么说了,塞西尔也就放弃这方面的妄想,至于安珀的来信,就当作没看到好了。 “我凭什么要给他面子?”塞西尔忿忿不平地嘀咕道,“他不是看不起同性恋么?那就自个儿玩去呗。” 兰登笑起来,伸出手摸了下塞西尔毛绒绒的脑袋,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又被剪成了平头,本来每次睡觉他都喜欢玩的头发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了,尽管有些遗憾,但是这样能够减少其他女人的视线,也算是一种安慰。 塞西尔越来越有国王的风范却没有架子,这很难得,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女人的注意力。 一位年轻有为的国王,亲切随和同时还会妙手生金,虽然不是魔法大国但是一位公爵的女儿也是配得上的——不是私生女而是婚生女——至于王骑什么的,谁在乎? 只是王骑罢了,难道他还能为这位国王生下王子吗? 大家都这么想,兰登也这么想,尽管塞西尔一再保证绝对不会纠结于继承人的问题,但是作为王骑他实在难以不去考虑这方面的事。 一位王者必须要有继承人,不然哪位国民会安心呢?再说了,他与塞西尔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寿命差异也是个问题。 “亲爱的,想要孩子吗?”兰登转了两圈笔,问。 “不想。”塞西尔头也不抬地道,“没必要,我会想办法在死之前制定一个可行的接替制度,如果以后出什么事也不能怪我,再说了,我的孩子也未必能做得和我一样,所以,你不要再纠结孩子的问题了。” “不收养一个吗?”兰登平静地问。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国民们会臣服于一个收养的孩子吗?”塞西尔终于抬起头来道。 兰登凝视了会儿塞西尔的脸,道:“国家交给谁是国王私人的事……不过,中央王国的国民应该不会了。”他感叹了句,“这些国民被你惯坏了。” 塞西尔笑起来:“应该说培养的好。” 被培养得好好的国民,马车商行的胖子老板正站在店铺前挥着手臂大声呼喊:“我们的马车是最棒的!我们的马车是最强的!我们的员工是最能打的!打死所有挡在我们前进道路上的人!挡我者死!” 一大群员工跟着齐声呼喊:“挡我者死!” 戾气十足的口号令几个路过的行人皱起了眉头,他们 打扮得十分朴素,法杖是单独的一根木头,甚至没有一丁点儿装饰。这是必须的,毕竟往返坦布尼塔和中央王国之间很险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间谍了,无论被哪一边抓住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们只是走私商人。”一位留着白发的英俊法师小声辩解道,“又没掺和文明战争。” “嘘——什么文明战争,还不到那一步呢!”另一位女性法师说,“另外你这个白头发就不能处理一下吗?太显眼了,晚上就是个靶子!” “我这是天生的,有什么办法。”白发法师一瞪眼,“你要让我每天浪费一个魔法位在这上面吗?” 女法师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有染发剂这个东西吗?你没发现我变成了棕发?” “你原本不就是棕发吗?”白发法师惊奇地道,“怎么是染的啊?” 女法师鼻子边的肌肉抽了几下,似乎很想用大火球糊白发法师的脸,不过她忍住了,领着一帮人往某条街走去。这是他们惯常的生意,已经做了好几回了,可以说无本买卖,利用两个地方不同的情况赚取差价,利润惊人。 目的地是一间三层小楼,一楼是店铺,二楼以上可以用于出租也可以用来住,月城的商业用地普遍样式,现在的月城已经不允许随便乱建了,必须按照官方颁布的样式选择。这家店铺的二楼没有招牌,显然老板用得起整幢楼。月城的街道相当宽敞,小街小巷都至少是双向车道外加人行道,所有沿街店铺前都必须留出一大块空地,在城建没用上前店家可以摆些座椅绿化,一方面吸引顾客,另一方面也是点缀街景。 这家店门口设有休憩的椅子却没有桌子,设计精美的绿植中摆着一面全身镜,倒是很罕见的布置。 “月城的镜子不错啊,挺清楚的。”白发法师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仪表,满意地道,“这面镜子要多少钱?” “只要十金哦。”噼叭利走出来笑眯眯地道,“新人?” “对。”女法师应了声,“乡巴佬,一直呆在坦布尼塔的,什么都不懂,这次带出来见见世面。” 这家店正是地鼠噼叭利开的假发店,学成之后她本想回族内做生意,没想到族人们不仅分散而且很难找到,地下需要额外的照明才能编织头发,丝绸原料又很容易受潮,简而言之,地下不适合做假毛生意。思前想后,她还是回到月城来开了一家店,由于手艺不错又极具创意,生意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居然传到了同族耳中,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头发带来了?”噼叭利无视白发法师震惊的眼神,打开了店门,“我上次说了,多点黑发。” “纯黑发很少的。”女法师解释道,“再说了,黑发可以染啊。” “染出来的黑发不自然。”噼叭利皱了皱眉头,“咱们的国王陛下是黑发黑眼,而且据说喜欢同样发色的,全头染色太难受了,有不少女士都想要黑色假发。” 女法师耸了耸肩膀:“我会注意的,这次还是照旧?” “照旧,价格不变。” 这支走私小队在坦布尼塔收那些可怜人的头发,可能只付出一个三明治或者一根牛肉条,带到中央王国来就可以卖出相当高昂的价格,如果他们知道噼叭利卖到魔法大国和地下世界的假毛是以魔法币结算的话,恐怕会惊得眼珠子掉出来。 就算如此,白发法师也一直保持着惊讶的表情,一路上的见闻已经很令他无法想像了,月城中更是如此,乘着女法师和噼叭利结帐时,他跑出去,凑近了队伍中一位矮人小声嘀咕:“那是地鼠一族?” “是啊。”矮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店外的休息椅上,他是队伍中的近战主力,进了月城后就代表着休假了,治安相当好,完全不用警戒,“地下还挺多的,这帮老鼠挺能生。”??? ?“怎么到地面上来了?”白发法师补充道,“我是说定居在地上。” “我不也在地上吗?”矮人吹掉指尖上的耳屎,“有什么奇怪的?月城还有我的同族呢。” “咦?”白发法师眼睛瞪得滚圆,“矮人不是不为十年以下的文明服务吗?” “他不是来服务的,是来报仇的。”矮人懒洋洋地道,“你见识也太少了,月城有很多其他种族的,还有魔法动物,比如……哦,正好,你看。” 白发法师顺着矮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金色毛绒人形正迈着轻快地步伐路过,不知怎的,那长而飘逸的毛发左秃一块右掉一块,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十分寒碜,甚至还一路走一路掉,沿途全是细碎的金毛。 白发法师目送这位“毛绒绒”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找回了声音:“这是什么?” “高庭精灵。”矮人笑嘻嘻地道,“以前看过吗?” “精灵……这是人?!” 白发法师的声音高了点,立时招来了女法师的娇喝:“你在喊什么?” “高庭精灵怎么是这样的?”白发法师已经无暇控制表情,“还有刚才那些喊着挡我者死的,到底是干吗的?不是说月城很和平吗?” “挡我者死还是拦我者死?”噼叭利插了句嘴。 白发法师很茫然地道:“有区别吗?” “有啊。”噼叭利淡定地道,“挡我者死是造马车的,拦我者死是搞基建的,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死啦,不用介意。” 白发法师:“……” 月城的人都这么凶残的吗? 白发法师觉得自个儿受骗了,女法师说走私生意特别赚,风险还小,而且能见识到“世界上不一样的风景”,结果一路上不仅走得特别累,要带着大宗货物,还提心吊胆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伙食越来越好了,吃惯了普通食物,魔法面包真不是人吃的东西啊! 从小出身魔法世家,白发法师自以为已经习惯魔法面包了,后来发现对人的生理他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那是什么东西啊!”白发法师伸长了脖子看向另一边,“那是……路吗?” 那是条很奇怪的路,人们用水泥做成一个梯形,在梯形顶面上铺上两条狭窄的细金属条,一直沿着道路往前延伸,再往金属条中间加上横向的细条,看起来就像躺在地上的梯子。 “不知道。”见多识广的女法师也有些迷惑,“大概是什么新玩意儿?反正中央王国一直有新鲜东西,真好啊!” “是啊。”矮人把斧头往肩膀上扛了扛,感叹道,“中央王国已经十年了,我们也该接触一下了,听说中央王国的冶金水平很高……真好啊!” 此时的塞西尔和这位矮人恰巧考虑着同一件事:“我们满十年了,是不是可以雇佣矮人了?” “钢圈呢?”兰登问道。 “不知道,大概躲在哪里准备偷袭我?”塞西尔道。 兰登道:“你再碰上他时问问,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了,矮人的手段会高过冶炼之神吗?” “怎么可能!”塞西尔斩钉截铁地道,“不是一个等级的,我是说不用魔法的情况下。” “那我们就没必要雇佣矮人了,很贵的。”兰登道,“倒是有件事你要关注下,魔法协会分裂了。” “魔法协会还在呢?”塞西尔随口就了句,“我以为那些高级法师已经互相把脑浆打出来了。” “打得差不多了。”兰登笑起来,“现在,魔法协会一部分人追随了原本的会长,吃掉魔法之神的其中一位,另一部分人追随了老师。” 塞西尔一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布莱恩的事呢,他的印象里布莱恩以法师资质来说并不是特别高。 “布莱恩的身份很高吗?”塞西尔问。 兰登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大概是我的原因。” 塞西尔明白了,这帮法师显然不是单纯追随布莱恩,而是追随“超传奇法师”的。 “你现在到底算不算超传奇呢?” “显然追随我的人认为是。”兰登挪着椅子坐到塞西尔身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对你当然永远愿意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撩一下,塞西尔嘻皮笑脸地道,“布莱恩想要干什么?”这么明显的事,肯定布莱恩提出了什么令兰登为难的要求,不然大猫绝不提起这碴的。 “他们想要来月城……”兰登道。 “可以啊。” “……建一座法师塔。”兰登补上了后半句话。 塞西尔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大话都放出去了,再收回实在有点打脸,但是在月城建一个法师塔也是他不能容忍的。 “为什么要来月城?”塞西尔不解地道,他自认没有释放出任何对魔法善意的想法。 “他们自称是新形态法师。”兰登表情有些扭曲地道。 塞西尔:? 直到这帮“新形态”法师到达月城,塞西尔才知道为什么兰登会是那个态度。 乘坐马车而来很正常,每人拎着一根狼牙棒就有点奇怪了,毕竟这是外来的法师,还是出身魔法协会这么“正宗”的法师,再见到这帮人穿着轻盔就更奇怪了。为了施法动作的精确与迅速,法师们是不会穿金属甲的,更何况传闻金属对于魔能传递有阻碍,这就是为什么古代魔法奇迹被称为“奇迹”,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渣男确实是天才。 当发现这些法师腰带是金属链条,上面挂着一堆看不出用处的小球,背后背着大砍刀,每人又都剪着寸头,全部都气势汹汹的,塞西尔猛然间以为看见了自家的法师。 “向您致敬,中央国王陛下!”为首的法师微一鞠躬,“感谢您收留我们,并且愿意帮助我们在工业魔法的道路上继续探索!请相信我们已经完全抛弃了过去错误的路线,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工业文明最忠实的拥趸,您最可信的朋友,必将与中央王国共同成长,让工业魔法的荣光洒满全世界!” 塞西尔沉默了几秒,说:“你再说一下,你们是什么法师?” “工业法师!”说话者满面红光,兴奋地道,“我们已经完全按照月城的生活方式重塑自身!” 塞西尔:“……” 这位领导者没有撒谎,这帮法师还真是完全按照月城方式生活:租房、找工作、吃普通食物、拿狼牙棒法杖,在施法之前先试着用狼牙棒招呼对方的脸,同时身上无论何时都会带着小炸药包,威力不大烟雾极多,就是法师们挂在腰上的小玩意儿。同时,这帮法师还每天练习弓、弩以及骑术,对于所有的新事务都极感兴趣,甚至有人对着开始铺设的铁轨研究了好久。他们热衷于在打斗中施法,把施法的动作加入到打斗中去,同时也精通魔法位用完后怎样用盔甲防住攻击,当然,他们只会穿戴破魔甲。 了解了这帮“工业法师”们后,塞西尔整个人迷茫了:“他们这个和工业有啥关系?” “还不是你整天提工业工业的。”兰登无奈地道,“总之他们认为,不必和工业文明一较高低而是互相融合比较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中央王国是工业文明不是么?他们决定全面吸收中央王国的一切,从生活方式到战斗方式,毕竟谁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啊,就先全学了。” “他们拿筷子的动作确实很熟练哪!”塞西尔没好气地道,“工业不是这么个意思!他们真的是正经法师吗?” “当然,和你讲话那个是传奇级别的,我认定资质那天在呢。你准备和 他们解释工业是什么意思吗?”兰登笑道。 塞西尔被噎住了,他哪有空去管这些法师的事啊,再说了,他又不会魔法,外行指导内行吗? “这些人都是没有吃魔法之神的。”兰登意味深长地道,“总的来说,这件事的起因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课本。” “课本?你编的那个?”塞西尔奇怪地道,“不对啊,万物博览会都过去这么久了,几万本卖出去他们应该早就看过了才对啊。” “就这一本还是一位小法师拜访老师偶然发现的,他追查了下,发现这本书来自中央王国而且是公开售卖的,只不过几万本被卖出去后又被拥有财力与地位的**师们买下,全部销毁了。”兰登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些商人卖出去可是以魔法币标价的,既然如此,那些**师们依然花了大价钱买下。” 这其中揭露的事实就很微妙了,至于塞西尔,关注点当然立时就偏了:“卧槽,这么赚?赶紧给我印上几十万本啊!” 兰登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戏谑地挑了挑眉毛,把塞西尔闹了个大红脸。 无论如何,兰登编纂的魔法课本终于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分裂魔法界的上层与下层。 小法师们终于不用再受制于**师的传授,勇敢走出了自我的一步,虽然目前这步“自我”还局限于月城的生活方式,但是起的榜样作用是不可估量的,更何况这些人中还有不少身份地位并不低。 “那部分人纯粹是因为对魔法之神被吃不满。”兰登道,“或者说,他们是对这件事‘不知情’不满,感觉像是被排斥在外,这其中有许多人困于某个等级多年无法提升,这也是他们的心结了。”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塞西尔想了想,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公开魔法的真相了?” “看时机。”提起这个兰登倒是来劲了,皮笑肉不笑地道,“必须找一个适合的时间,能够令所有人清醒的机会。” 魔法方面的事自然是兰登说了算,塞西尔只需要专注于擅长的领域就好了,比如蒸气机的第一次实践,又或者第一座水车的落成。 与此同时,洛榭的皇宫之中,亚历山大感受到了某个至高无上的“真理”,“真理”在他面前保持着一种缥缈而神圣的姿态,他很紧张,从未有过地放低了姿势,仔细揣摩“真理”,令他烦躁的是“真理”居然就这么存在着,什么具体的话也没说。 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要什么您倒是说啊!您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突然,“真理”窜到了天花板上,落在枝形吊灯上,那是中央王国的特产,枝形手臂托着许多小盘子,放进桐油与棉芯、罩上透明玻璃,照明效果相当不错,也没有呛人的黑烟。 “真理”缓缓地经过所有火焰,一朵一朵熄灭,接着就消失了,一如出现时毫无预兆。 亚历山大坐着发了好一会儿愣,突然跳下床冲到隔壁,抓住睡眼朦胧的瓦格纳胳膊大声道:“真理告诉了我,中央王国必须被消灭!我,必将成为魔法世界的救世主!维护魔法最后尊严的英雄!” 瓦格纳:??? 老子想睡觉!迟早辞了这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