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不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让安珀发出这种丧权辱国声明的，这种情况下洛榭人倒确实可以大方地离开了，不会有人认为洛榭软弱可欺，亚历山大再反手一个声明出去，大众解读出来的就是：洛榭把格瑞特暴打了一顿，格瑞特服软并且进行了赔偿。    “安珀怎么会愿意发出那种声明的？”塞西尔不解地道，“不是，我觉得安珀就算真的赔钱了也应该不说话啊，为什么还发声明了？”    同一时间，格瑞特首都的皇宫中，安珀也在怒吼：“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明？到底是谁的主意？！”    大臣们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地面甚至没有一丝羞愧或者不安，因为这个主意是安珀自己出的，而他们只是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反正提了也没用。    亚尔及的急速陷落确实吓了安珀一跳，没到惊吓的地步，毕竟不是格瑞特也就无所谓了，但是那几千实验法师被抓倒引起了一些震荡，格瑞特国内的亲属纷纷要求国王想办法救出这些人，他也想啊，问题在于派谁去？    人手是有的，能打的也有，魔法高强的也有，但是安珀不敢派，经历了洛榭分国的“事故”之后他感觉周围敌人环伺，任何一个人仿佛只要离开了洛榭就会立刻背后捅他一刀！    不能打那么就和谈，洛榭人没有进攻格瑞特本土，看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冬天马上又要来了，和谈是个对双方有利的选择，至于那几千实验法师，抱歉，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国！    “再说了，我也没叫他们把家当都搬过去啊！”安珀忿忿不平地说道，“我只是说坦布尼塔从此是我们的了，可没说那里安全！”    没人吱声，没有附和或者反驳，大家都对一言堂习以为常了。    “说话啊！”安珀怒吼道。    “那些实验法师离开后许多工作欠缺人手。”有大臣站出来说。    “缺了他们格瑞特还不转了？”安珀说。    “也不至于。”说话的人平淡地道，“不过人口一直在流出。”    “为什么？”安珀头疼地道，“我们不是魔法大国吗？不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吗？”    “都是一些下层人，没什么魔法资质，这次动荡之后有许多实验法师都逃走了。”另一位大臣道，“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既然格瑞特无法提供安全的保障，又不会维护国民的人身自由，低层法师们的逃亡就是顺理成章的了，人们总是向往安全和平的地方，如果富足就更好了，逃亡者带出去了负面消息，原本想去格瑞特的人也打消了念头。    “去哪了？”    “中央王国。”    安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拍着座椅咆哮道：“我早说过把中央王国打下来，当初你们是怎么说的？！中央王国要是没了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这番话语中的漏洞小孩子都能察觉，甚至安珀也明白，讲完后脸色涨得通红，然而谁也没说话，已经没人想说话了。    困境之中，安珀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和谈，况且，听说亚历山大还在月城呢，那么以他的身份必然可以压洛榭领军人一头，又因为顾虑安全，他这次出行居然命令国内的几大支柱家族族长全部随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去后果然给了敌军首领很大的压力。    “不，我们不能答应您任何事，我们与您的身份不符。”洛榭的领军人彬彬有礼地道，“请等待我方陛下的到达。”    安珀觉得敌人说话比自己人好听，他等待了一段时间，亚历山大来了，与他进行了友好和平的交流，他们签署了一项协议，当然是魔法契约，这个做法非常成熟同时也令人安心，谁也不能违反魔法契约，不是吗？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发表的声明和我们签署的不同？”安珀咆哮着，面容扭曲，声音嘶哑，“魔法契约为什么没有起效？而且我听说亚历山大根本没离开月城，我见到的那个是谁？”    依旧无人说话。    “说话啊！你们哑巴了吗？”安珀拍着座椅的扶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怎么迟钝，安珀也逐渐感觉到一张收紧的网，勒在他的脖子上，令他无法呼吸。他并没有继承老妖怪的记忆，所有的知识、常识与经验都来自于假装老妖怪时的问话，至今，他也无法确定周围的人是否知道他的穿越者身份，毕竟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破绽，但是只要是亲近的人百分百能看出来，差太多了——灭了将军家族是最令人不可接受的。    安珀并不知道，老妖怪与血脉家族们之间并非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但是老妖怪很清楚，格瑞特不能也不可以实行奴隶制，奴隶制那几个文明表面上看起来独立，实际上都是几个魔法大国的狗而已，格瑞特如果想成为魔法大国就必须有一批能干的人，而奴隶制是不可能达成这样效果的。    几大家族与老妖怪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老妖怪得享绵长的寿命，家族们则获得荣华富贵。格瑞特与其说中央集权不如说是封建制，几大家族控制着几座城市，形成自己的小势力同时向老妖怪效忠。    老妖怪不担心几大家族们背叛，几大家族也不害怕国王抛弃，省去了互相怀疑的内耗，格瑞特一直致力于在魔法上一展所长，虽然没成功但是在施法材料与魔法装置这两项上确实做到了顶尖，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如今，平衡被打破了。    安珀灭掉将军一族时，其余的家族开始计划后路，也许他们受制于血缘，但是血缘无法管到每一分每一秒，他们有的是时间与精力筹划，而且比安珀更有经验与人脉。    首先必须搞清楚的就是，格瑞特的未来在哪？    从几大家族决定背叛安珀起，格瑞特的命运就不由这位“穿越之子”掌握了，他们清楚彼此都不会容忍对方登上王位，而老妖怪习惯性杀光除了容器之外的所有继承人，除了公主，公主一般用于“赐予”大臣们，形成血脉家族。    是时候让格瑞特变化一番新气象了，亲王们联合统治的国家也不错，几大家族的人都这么想。    不得不说，偏安远东的地理位置令格瑞特人确实缺乏野心，同时也成功令别人提不起攻打它的**，更不用说要经过约科沼泽，这也是亚历山大不乐意进攻格瑞特本土的原因。    这就是安珀为什么受骗了，外人骗他并不容易，他可以命令血脉家族的人去做什么，但是他无法预见到什么需要说什么不需要说，“魔法契约可以作假”或者“转移”这么重要的事他自然无从得知，而大臣们也不会主动说出来，淡定地坐视他签下完全不公平的和平协定。    “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处理现在这个烂摊子？！”安珀坐在宝座上暴走，“所有人都认为我被赶出了坦布尼塔还赔了大笔钱，输得一败涂地！并没有！对了，我能再发个声明吗？就说我什么也没赔，实际上也什么也没赔不是吗？不赔了，一分钱也不给！告诉亚历山大派来的人……”    “洛榭并没有派人来。”终于有大臣开了口，“我们并没有等到洛榭人。”    安珀愣了会儿，说：“亚历山大不要钱了吗？”    “也许亚历山大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这笔钱，更何况，他们抓回去的实验法师还有那些材料早就超过这价值了，另外，洛榭人拆了亚尔及的皇宫，我们要为他们重建吗？”大臣问。    “拆了？？”安珀完全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拆皇宫？”    “为了赚点钱。”大臣回答。    “那就重建一个，魔法应该能很快搞定？”安珀道。    “不行。”大臣冷淡地道，“太贵了，重建个一模一样的大概需要格瑞特三年的全部税收。”    “三年？全部？”安珀大叫起来，“亚尔及的皇宫是黄金做的吗？”    “是魔法粉做的。”大臣回答道，“比黄金贵多了。”    安珀重重地叹了口气，捂住眼睛说不出话来，没有一件事顺心的，没有一件！    “陛下，我们还要去坦布尼塔吗？”有大臣问道。    “去，为什么不？”安珀拍了下扶手，“坦布尼塔是我们的，洛榭人走了！”    “加拉格二世怎么办？”大臣问道。    安珀没好气地道：“他要怎么办？不想做国王就换一个人来做！”    “不，我的意思我们把他放在哪里，皇宫没了。”大臣不紧不慢地问，始终保持着一个语调，“一位国王应该有国王的风度。”    “他算什么国王？他算什么？！”安珀根本无法控制情绪道，“他什么也不是，随便用魔法给他起一个房子！坦布尼塔是我们的！散会！”    事情就这么走向了诡异的角度，格瑞特人到达亚尔及时发现不少人正在运东西，时间太短了洛榭人的战利品居然没运完，运货人是中央王国的居民。格瑞特人远远地看着，中央王国人也停下来远远地看着，双方短暂地对视了片刻之后默契地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没看见彼此。    “我觉得格瑞特完蛋了。”兰登在某天午餐会议上说，“不是外部压力，是格瑞特的血脉家族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彻底摆脱老妖怪的控制。”    塞西尔戳着羊排，看着窗外狂风呼啸的草原发了会儿呆，说：“其实我觉得安珀也挺可怜的。”    “圣母病又发作了？”奥克斯不客气地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刚来这里时碰上路德，兰登，还有你们，我们三观一致，性向一致，什么都很合拍，而且自由自在，这个地方不仅没有城墙也没有国家更没有税收，完全没有人管我。”塞西尔感叹道，“但是安珀什么也没有，他的周围不是敌人就是想要搞死他的人，没有任何人真心帮助他，我轻易可以知道的信息他却完全不知道，比如文明神那些，还有我知道地……呃，许多常识他都不知道。”他忍不住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兰登的脑袋，“最重要的我有你。”    奥克斯和罗素相视一笑，乔里撑着脸颊叹了口气，蒂法吹了声口哨，转头对乔里道：“你也许应该换个人追了，圣骑士很烦人。”    “没你烦。”乔里眼里有着羡慕嘴却很硬，“你利用职权睡了多少男人了？我听说政法系统已经快形成和上司睡觉才能升职的潜规则了。”    塞西尔从温馨的氛围中抬起头来，凶神恶煞地道：“真的？”    “假的！假的！”蒂法赶紧道，“你别听这货瞎说，我顶多睡了几个你情我愿的，这都是妒忌我的人传出来的瞎话！”    “对啊，毕竟传闻中你也是睡上来的。”罗素淡定补刀。    “如果是这样的传闻我完全不介意。”讲到这里蒂法倒是笑了起来。    轮到塞西尔不满了：“谁再传和我关的绯闻，我就叫人散布他阳萎的消息！”    王骑们纷纷举手，比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尽管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拉链，不得不说塞西尔传了不少东西过来，然而他还觉得不够，当即在梦里听农神的信息时心情颇为激动。    “你准备好了吗？”农神还是那个样子，穿着中山装夹着小黑包，“移神潮要来了。”    “啊？现在？”塞西尔一脸懵逼，“我要准备啥？”    “傻孙子！”农神没好气地道，“算了，和你说也说不明白，我们推迟一下，你先全城公告，说会有一些异常现象，不要太害怕就行了。”    “噢，怎样的——”    塞西尔猛然惊醒了过来，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一只毛绒绒的尾巴缠绕上来：“噩梦？”    “不，是农神他们说要来了。”塞西尔转过身，把脸埋进柔软浓密的长毛里，即使是猫兰登也能保持着香气，这可是真正猫做不到的，“有一大堆神要来。”    “这是好事。”兰登的尾巴轻柔地扫着塞西尔的鼻尖，他垂着脑袋注视着贪睡的爱人，“这是好事，亲爱的，现在睡，好好睡一觉。”    塞西尔总是睡不好，有时间通常睡不好，睡得好又没时间，总是有无穷无尽的事烦着他，而且旁人还帮不上手。    “卧槽！”塞西尔猛然从最高级的“裘皮床垫”中趴起来，“我忘了告诉农神带硫化橡胶的配方来！还有其他东西！蒸汽机！火车动力的设计！发电机！还有好多东西！卧槽！卧槽！卧槽！”    脏话三连之后塞西尔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久，直到胳膊撑不住才慢慢趴回去，兰登呼吸引起的轻微起伏就像最高级的催眠曲，令他根本睁不开眼。    第二天清晨，塞西尔起来后看了一眼就呆住了，窗外飘着雪花，明亮无云的天空看起来纯净极了，他推开门，看见阳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花，之后他被兰登拖回屋里裹上毛毯。    “疯了就这么跑出去？”兰登粗鲁地给塞西尔套上衣服，颇为不满地道，“你想生病吗？这里可没有药！”    “啊，对，药！好多药的配方啊！都没叫带啊！”塞西尔痛苦地呐喊道，“这是多好的机会，我应该开个名单的……不对，我有名单的，写在本子上！”他手忙脚乱地奔向外套，果然摸出了一个小本子，还没来得及翻就被一只手拿走了。    兰登翻着小黑本，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你居然还在写啊？”    “当然啊！”塞西尔一把抽回来，“这已经是第十……我都不记得多少本了！总之很多本！”    兰登笑起来：“我还记得你在上面写这个月的目标是一定要睡我十次以上。”    “卧槽，这种事你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塞西尔顿时涨了个大红脸，“去去去，我要进行全城讲话，最好所有城市都要发布！”    月城的居民在今年第一场雪的清晨听见了来自于中央国王陛下的“广播”。    “亲爱的居民们，马上将会有一些……呃，奇异的景象出现，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总之是无害的事，咱们的文明神有点儿小动作，所以，大家不要慌张，总之看着就好了。”    说完之后塞西尔也有些忐忑，想想如果他是国民，领导要是发布这种莫名其妙的鬼通告他也会骂娘，眼下他成了领导却觉得好难啊，什么都好难。    所有中央王国的居民们倒没有这么想，许多人都抱着一份期待的心情等待着，结果，这一天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滑雪场的几个小伙子挑战最高纪录摔断了腿之外，根本没有新闻。    当天晚上塞西尔气得睡不着：“那帮文明神居然放我鸽子！你敢相信吗？神放凡人鸽子！而且还专门在梦里提醒我，结果他们放我鸽子！我靠！”    兰登无奈地捧住塞西尔的脑袋给了他一个长长的亲吻，充满了温柔与安抚：“那些是神明。”    “神明也应该遵守时间好不好！”神经紧张了一整天的塞西尔恼火地喊道，“文明神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是的，文明神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兰登笑起来。    塞西尔：“……”    啊啊啊——    也许是内心的呐喊被听见了，一阵沉闷的声响突然从脚下传来，塞西尔感觉天地旋转了起来，就像是眩晕般，他闭了闭眼睛，发觉地板是真的在晃，不得不抓紧兰登的胳膊。    “外面！”兰登拉扯着塞西尔往另一边跑去，“看！”    塞西尔看见了光柱，从天而降的光柱，在深黑的夜空中极为明显，月城有六道，不远处的埃博有四道，大概桐城也会有，不过太远了看不见。他看着那明亮的颜色就像破开黑暗的利刃，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是祂们。”塞西尔就是如此觉得，“祂们来了！”    震动猛然变得更厉害了，塞西尔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从远处隆起，那是落风山脉的方向，起伏变化的曲线甚至改变了地平线的形状，令人生畏。    “落风山脉上升了。”兰登的语气里有着警惕。    “这代表着科学法则的……反击？”塞西尔迟疑地道，“把落风山脉上升？为什么？”    兰登挑了下眉：“不知道，这是法则的事，不过，文明神的大规模降临是不是代表着这一方的力量增加？”    塞西尔钻回屋里把衣服穿上，大声道：“科学法则有没有强大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肯定是强大了！”    许多人都从屋里跑了出来观看这奇景，光柱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没人敢靠近，只有塞西尔一路狂奔至最近的一处，他不顾眼睛酸涩盯着那光柱好一会儿，期盼着里面走出来的神明，代表着他曾经的世界，那个他爱过、恨过、厌烦过、怀念过的工业文明。    光柱慢慢熄灭了，积雪被踩的声音传了出来，规律而坚定，先是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出现塞西尔的视野中，随后，老头衫的轮廓出现了，下半身的大裤衩十分抢眼，还有那双人字拖，可谓是点晴之笔。    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胖子慢吞吞地走到塞西尔面前，道：“你就是那……叫什么名字来着？”    塞西尔欲言又止了几秒，带着一些不甘心道：“您就叫我孙砸。”    中年胖子很惊奇地道：“你这种自我批评的精神还真少见啊！”    塞西尔挤出个干笑，道：“呵呵，您是哪位神明？”    “筷神。”中年胖子长吁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啊，这边的人都不喜欢用我，真是，我这么方便好用，啊，对了，农神说你想要见面礼是？”    “对对对。”塞西尔两眼放光，“您带了什么？”    中年胖子从大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递过来：“给，白玉筷。”    塞西尔默默地接过来，正好看见包装上印着淘宝卖家的小纸条：亲，记得五星好评哦！    塞西尔：“……”    你们还是不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