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阴差阳错
塞西尔还记得第一次到坦布尼塔看见空中花园时的震撼,记得那漂亮的鹅卵石小径以及面带微笑的行人们,那番景象如今都成了历史,他捏着兰登的手不由一紧:“怎么回事?谁传来的消息?” 话音一落,兰登身上传来了喵叫声,他把羊皮卷掏出来看了下,面色凝重地道:“亚尔及在各地魔法门上的座标已经消失,标志着亚尔及魔法门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坏,魔法门的消失意味坦布尼塔已经无法保证法师通行,也就代表着坦布尼塔这个政权不复存在了,至少在法师眼中确实如此。” 塞西尔惊讶地道:“有这种说法?” “这是公认的说法。”兰登瞪了塞西尔一眼,批评这货平时总是不认真“听讲”,每次他说到一些必须熟悉的风情规则,塞西尔总是漫不经心,如果独处还会动手动脚的,不摸着哪里不罢休,“你脑子里都记了什么?” “有用的东西啊。”塞西尔赶紧摆正态度,看向广书道,“你那边的消息怎么样?” “差不多。”广书道,“魔法门已经无法联络了。” 坦布尼塔在法理与法师内部被公认灭亡了。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塞西尔一时之间都忘了把手挪开——还是兰登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道:“这不是你的错。” “啊?”塞西尔愣了下,没明白这个话题,“为什么这么说?” 兰登观察了下塞西尔的表情,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没接收加拉格二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我还不至于这么圣母。”塞西尔叹道,“我只是……有点感慨,坦布尼塔这就完了,好像我昨天才去的魔法博览会呢。” 兰登的声音有些怀念的味道:“是啊,我好像昨天才见到你。你先别想得太好,坦布尼塔这事还要拖一阵子。” 事实正如兰登所说,不过,还是有一些出入的。 魔法门的陷落来自于三公主的疯狂,对于掌握了坦布尼塔军队的七公主始终无法放下心,一方面来自坦布尼塔一日坏过一日的局势,另一方面来自于过于年幼的儿子,相比之下,七公主可是有个成年、强壮的儿子,魔法资质相当不错,据说七公主所嫁子爵有着精灵血统,具体是哪一种精灵血统就不得而知了。 日日夜夜的焦虑之下,三公主终于做出了无可挽回的蠢事:她出动了亚尔及的空中花园,这枚魔法大国倾尽全力打造的空中要塞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转瞬之间,七公主占据的皮蓬,戴维曾经所领导的城市就在一片美丽的光景中灰飞烟灭了。 不幸,或者幸运的是,七公主的儿子并不在城中,逃过一劫的他带领一支军队攻破了亚尔及,第一件事就是毁掉了魔法门,阻止了任何援助,之后,他在亚尔及中展开了报复性大屠杀。魔法天赋起了极大作用,光他手下死亡的人数就达到了至少四位数。 这就是坦布尼塔覆灭的开端。 万物博览会顺利结束了,外地的客人纷纷离境,讲起来很轻松,实际上产生的麻烦简直数不胜数,尤其是打架斗殴、不遵守规矩、生意纠纷等等,莱斯利这样经历过严酷考验的前圣骑士都已经长腿发飘、双眼发黑了,整个人走路时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里一头栽到床上就睡着了。 塞西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一直关注坦布尼塔,基佬骑士团惊人的消息网不断传来新的进展。 “安珀要搞事。”说出这句话时塞西尔可是没有任何疑惑的,不如说不搞事才不正常,“加拉格二世一直没出现吗?” “现在出现了。”兰登把羊皮卷摊在桌上,“加拉格二世通过魔法铸路工会向各国通报了他的存在,要求各国承认他对坦布尼塔王位的继承权。当然,这条消息最早是由格瑞特通报的,他本人是没这个能力的。” “等一下,怎么是魔法铸路工会?”塞西尔奇怪地道,“这事怎么看起来和铸路工会也不搭?” “魔法协会还陷在魔法之神的事里脱不开身,神圣骑士联盟完了,安珀不欢迎基佬骑士团,其他诸如冒险者公会、雇佣兵工会等等更不搭了,魔法食物联盟之类的等级比较低,不适合,看来看去也就魔法铸路工会比较合适,而且传递消息也快。” 魔法铸路工会这个名字塞西尔当然早就听说过,据说和魔法四轮马车商行之间合作很紧密,当四轮马车占据了主流交通市场后似乎也没什么影响,一直处于一个低调到无人察觉的境地。 “他们让我们的马车上路吗?”塞西尔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让的,我们马车走魔法大道也很不错,至少一点也不颠。”兰登说道,“还是挺好相处的。” 塞西尔撇了下嘴:“我们以后的车子也可以不颠了,有橡胶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兰登笑着扯回话题,“总之,加拉格二世这事是正式进入各国视野中了,遗憾的是,并没有几个国家支持加拉格二世,除了格瑞特。” 想到安珀那货塞西尔就头疼:“按照法理来说,格瑞特能做什么?” “你是指能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兰登问。 “嗯,就是按照正常来说,格瑞特能做到哪一步?”塞西尔想了想,强调道,“我是指在众人眼中正面的做法。” “带加拉格二世回到坦布尼塔,扫清亚尔和所有反对他登基的人,修复魔法门,让他成为国王,基本上来说格瑞特就会为各国称赞了。”兰登耸了耸肩膀道。 “格瑞特能得到什么好处?” “名声。” “emmmmmm……” 塞西尔总觉得安珀大概不会这么干,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安珀还真这么做了,派出大军与空中力量——那些菱形的飞行器——安珀亲自送加拉格二世回到了一片废墟的亚尔及,这个都城已经被尸体与鲜血填塞,躲过了瘟疫没有躲过复仇之子,产生的无数悲剧与惨境被吟游诗人们传唱四周。 为母复仇的青年在格瑞特的国家机器前毫无还手之力,他拥有的魔法资质并不足以支撑起一场正面战争,而魔法协会在接到格瑞特传送各国的消息后直接把他除名了,突然之间失去遗嘱法则的助力令他虚弱不堪,被拉上绞刑架之时都处于昏迷之中。 事情至此还是一件美谈——至此——接下来,这起美谈迅速往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滑落而去。 格瑞特的军队没有离开,不仅如此,还开始收拾城市、整理城防并且陆续引来了不少格瑞特人。格瑞特一直有研究怪人的名声,大量的实验法师进驻了亚尔及,街上到处可见有着两个脑袋或者头发中夹杂着活蛇的人,一座又一座法师塔立了起来,爆炸一天两三次,时不时还有不明烟雾弥漫在空中。 “这是打算把亚尔及当大型实验室吗?”塞西尔不明所以地道,“还有,他们怎么不把魔法门修复了?” “修复了不就代表坦布尼塔恢复正常了吗?”蒂法轻描淡写地道,“这样多好,加拉格二世只是个名义上的国王,亚尔及真正的主人还是安珀,他以维持加拉格二世统治的名头呆在那儿不走了。” 塞西尔盯着兰登的金边羊皮卷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安珀估计要搞的事很快就要超出他的能力了。” 正如塞西尔猜测的,安珀不仅一直呆在亚尔及甚至还正大光明地要求公主们交出其他城市,他的这番作态很快引来了亚历山大的关注,不仅严正通告格瑞特立刻退出坦布尼塔,甚至还要求安珀去洛榭“亲自交流”。 目前数得上号的国王中,亚历山大风头正劲,相比之下安珀即位不久,年纪又小,突然冒出来当然无法服众。 “反正亚历山大是不会服的。”提到洛榭蒂法是行家,可以说现在的洛榭是他与亚历山大共同打造的,某些方面他甚至比亚历山大更了解,“亚历山大现在的脾气好多了,估计暂时不会做什么,您觉得安珀会做什么?” 被问到的塞西尔一脸懵逼,他和安珀只是老乡又不是朋友,他知道安珀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某二线城市城郊结合部的拆迁户,虽然没能赔十几套但是在一线城市能有两套房也算是财务小自由了,人生经历似乎挺顺利,至少俩人聊天中没听到什么负面消息,从安珀的行事来看还真是个比较乐观少想的类型,而且年纪确实比较小,刚毕业不久。 “我觉得……大概会联合。”塞西尔狡尽脑汁想着可怜的历史政治,想了半天才挤出来那么一点东西,“远交近攻,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想法,他就算想和洛榭全面开战,他的大臣总会阻止?” “这倒是。”蒂法道。 王骑们讨论了一番,大致都认为格瑞特大概会和洛榭瓜分坦布尼塔,洛榭论整体实力确实比格瑞特强了一些,奈何洛榭远在西边,东边只有一个分国,根本无法形成足够的威胁。 然而,现实总是能够会出现比人类想像更离奇的事情,当塞西尔得知格瑞特突然吞没了洛榭分国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假的?”塞西尔瞪大了眼睛看向兰登,“吞并?”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毁灭。”兰登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不仅毁了魔法门,还扒了城墙,烧毁房屋,追杀所有洛榭人,这已经是标准的文明战争,只有想消灭另一文明时才会这么做。” 塞西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自问,如果他突然穿过来了,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的过上几年,突然无缘无故发动战争杀人放火搞起来,他还真未必有这个胆,毕竟是和平年代出生的,就算对战争的残酷没有清醒的认识,但是让一整个国家卷入战争的泥潭里又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一上来整这么大是闹哪样? “你确定这个很严重吗?”塞西尔反复确认道,“会不会消息有误,或者说这样做其实并不是太严重的事?” 兰登安抚地拍了拍塞西尔的手背:“消息无误,不仅是基佬骑士团的,还有魔法协会、魔法铸路工会、海岸联盟,很多组织都证实了城墙和魔法门的损失,光凭这两者就够得上是标准的文明战争了,简单来说,就算格瑞特站出来说他们没有这个意思,做出来的事也是铁证。” 塞西尔双手拉扯着脸颊,做出名画呐喊中的姿势:“安珀是不是疯了?!他要干什么?!全面战争吗?等一下,洛榭会不会打过来?” “洛榭现在不打不行了。”兰登皱着眉头道,“如果任由格瑞特毁灭它的分国,那只能证明它虚弱到极致,已经无力负担魔法大国的地位。” 洛榭的报复已经成了无可避免的即定事实,就算是塞西尔也想不出亚历山大忍气吞声的理由,果然,洛榭分国被灭的消息传出的同时,洛榭开始全国动员的消息也传开了,“黄金税官”们更是处于暴走状态中。 “一惯只有我们去打别人,哪个活腻了敢来打我们!”这样的话并不是吹嘘,而是事实。 这时候,作为扼守东西地面通道的塞西尔就很焦虑了。 “必须要借道给亚历山大,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关闭隧道。”兰登认真地道,几乎是以一种警告的语气说,“格瑞特在法理与舆论上都处于下风,我们甚至……” “我知道,你当我傻吗?”塞西尔捶了兰登一下,“我只是……你想想,把一堆军人放进自己的地盘,这事稳妥吗?” 兰登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以开放埃博,不开放月城。” “经过埃布隧道往格瑞特我们是最短的路线。”塞西尔哭笑不得地道,“一条直线!”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一屋子王骑都没说话。 塞西尔琢磨了会儿,心里升起了一个恐怖的设想:“卧槽,那货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才打洛榭的?” “什么?”兰登没反应过来。 “就是,为了让洛榭军队经过我这儿,所以故意打洛榭分国。”塞西尔一脸苦涩地道,“而且怕洛榭忍下这口气,还特地以文明战争的标准来打。” 一堆王骑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即暴发出大笑,在塞西尔扭曲的表情下笑声慢慢熄了。 “不是?”罗素时不时笑几声,似乎有些不死心,“不至于?这是什么鬼? “他是弱智吗?”奥克斯说得直白多了,“或者我该问你是弱智吗?这种理由我都想不出来!” “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做这种事……?”乔里的语气越来越不肯定,“是你故乡有什么奇怪的风俗?” “逻辑上说不通。”蒂法冷静地道,“如果他真的这么恨你,直接来打我们就是了,付出的代价还不那么大,有什么必要这么绕圈子?” 塞西尔这会儿总算平静下来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也就自嘲下脑子糊涂了,不再去想。他万万没想到自个儿的猜想居然有那么一两分沾上了边,只不过事件的真相是由几分混合下的结果。 最初,安珀确实问过大臣们能不能消灭中央王国,大臣们在“血缘统治”的威力下只有实话实说:消灭中央王国并不是问题,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有些大,一方面中央王国层出不穷的新玩意儿有不可预知性,另一方面就目前所见,毁掉中央王国的城市是可能的,但是付出的金钱可不会少,因为圣班泽与圣帕尼尔的覆灭魔能币产量锐减,格瑞特又在东边,一直以来都是通过交易获得魔能币,如果真打起来,很可能无法获得魔能币的支持了,更不用提中央王国现在是提供魔能币灌装业务之一的国家,这样就会引发第三个后果,倾尽全国人力全力消耗魔法位,引发国内的连锁反应,这样会给予其他魔法大国可乘之机,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还要考虑到地缘的,格瑞特孤悬于远东,这是个非常有利的地理位置。 “这样啊。” 安珀一想到塞西尔那张笑脸就觉得可恶,那货得到的身体相当不错,高大强壮,长相英俊,而且周围一堆青年才俊,与他周围一堆老头子相比光是外形就压了一头,再加上这货居然是个基佬,他越想越是生气。 洛榭没有同意攻打中央王国的提议,那个亚历山大满嘴的“自由和平”,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安珀也看得不顺眼。 格瑞特是个魔法大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与强大的魔法力量,安珀经过一段时间的验证相信了这个事实,他也不傻,知道深居宫中很可能被人蒙蔽,所以他才到处跑了跑,接触了不少人,反复分析总结才确信格瑞特的地位。 卧槽,这不就是美国嘛,地理这么好而且家大业大,我有什么理由不造呢? 安珀就这么造了起来,先是坦布尼塔小试牛刀,这件事倒是没有引发什么异议,大臣们纷纷赞成,甚至乐见其成,实验法师们进驻亚尔及后得到了相当多的收获,死掉的法师们剩下了成套的实验室、魔能币与魔法道具,一仓库一仓库地堆在那里。 一个格拉加二世换来了亚尔及的巨额财富,这笔买卖简直让格瑞特上上下下都抢红了眼,原本对新国王变化有所疑虑的大臣们瞬间态度转变,国王与各大血脉家族间的关系空前亲密,马屁如潮都无法形容安珀听到的话,他每一天、每一秒、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赞美与迎合间。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体验,对安珀来说地球上的人生似乎远去了,现在的他是个统治着偌大国家、英明神武、年轻有为的国王。 政治原来是这么轻松的事啊!比小说课本还容易呢! 于是,在攻打中央王国这个提议受挫之后,安珀把目光盯上了洛榭分国,他直接提出了“抢一把”的主意,理所当然的,他的提议受到了大臣们的质疑,与他不同,大臣们可是生下来就活在赞美与笑脸上,他们能够在适合的时候头脑发热,也可以在发热的大脑中开辟一块地方放上一块冰,时刻毫不留情地浇下来。 可惜的是,安珀的脑袋中可没有这么一块冰,提议很快变成了命令,为了震慑这些不听话的大臣,他甚至对当庭顶撞的一位中年将军下了磕头的命令,这个带有严重侮辱性的惩罚引发了致命的后果:这位将军早年脑袋受过伤,在嗑了几个头后就晕晕乎乎地站不稳,颤抖扭曲着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八成是脑溢血之类的问题。 这位中年将军属于血脉家族的一员,自然无法反抗安珀,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他来说这些家族只不过是一群狗,除了吠之外有什么用? 于是,这些“狗”就在洛榭分国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给了安珀还击:把一场小小的抢劫升级成了文明战争,然后直接逃走当野民了——为了展示权威,安珀特地安排中年将军的儿子进攻洛榭。 得到消息时安珀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近侍哭喊着问他怎么办时才有些慌,听完了近侍解释其中的区别后,他坐在宝座上久久地没有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洛榭不会真的打过来?那么远呢!只不过为了一座小城,至于吗?” 洛榭分国确实小,只有两座城市,虽然城墙、魔法门一样不缺,但是到底小啊,安珀还悄悄去过,觉得比中国的四线小城都不如。 “那是洛榭!虽然是分国但也是洛榭!”近侍几乎是尖叫起来,“陛下,那是洛榭啊!” 安珀除掉老不死之后还没有遇上任何困难,闻言茫然地道:“不是……就是,我、我现在给亚历山大道个歉成吗?或者赔点东西?赔钱行吗?”他皱起眉头,“再说了,我们和洛榭比也不差,他那么远跑来打,本身就不占优势啊,不用怕的!” 近侍呆呆地看着这位少年国王,眼中满是绝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还是早点逃走……似乎中央王国不错? 与此同时,塞西尔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