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反问了回来：“你希望魔法一直衰落下去吗？”    塞西尔有些纠结了，从感情上来说他当然希望魔法死得透透的，最好的魔法就是死掉的魔法，倒不是说讨厌，而是魔法很容易因为一个人而干出什么“大事”来，好比工业社会一帮恐怖分子想要搞个核弹，必须得有铀原料、有专门的技术人才、有运输材料的渠道、有组装的地方，还有能够躲过各种检查机制的施放方法，这些组合起来，犯罪分子的成本就大大增加了，但是如果有魔法存在会怎样？    只需要一个天才就行了，犯罪成本太低了！    话说回来，魔法同时又是一种非常方便的捷径，塞西尔的许多技术都需要魔法的辅助，在现行条件下先得到“结果”，再想办法倒推过程，比如最早的螺丝卡槽车床就用上了魔法，不然根本做不到。    魔法确实很神奇，光是治疗一项就可以省下多少医疗经费啊！    作为一个管理者，塞西尔很清楚医疗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居民的事，是他的事，谁希望居民们都平平安安从不生病？当然是他这个抽税的家伙啊，疾病虽说成就了医疗这一职业，但是这玩意儿不仅影响人口质量，还是那种天怒人怨、很容易引发纠纷的行业，如果有魔法的话，治疗起来就比现代医疗方便多了，虽然他不了解治疗魔法的运作机制，但是目前为止他所见过的治疗魔法可是比现代医疗神奇多了，唯一的问题在于魔法治疗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听完塞西尔的纠结后，兰登问道：“所以，你是想让工业成为普通大众的生活，魔法成为高端产品？”    “这样不是挺好？”塞西尔说道，“大家各取所需，而且本身能够施放不会被工业技术取代那种程度魔法的法师也不多，低级法师自然而然就会被淘汰了。”    兰登含糊地应了一声，看着前方不说话。    俩人此刻正走在高速公路上，难得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看起来颇有末日废土风格，偶尔会遇上一些小动物，高速公路开通之后动物们就越来越少，一方面是高速公路分割了它们活动的空间，使得一些需要迁徙才能生存的动物受到减损，另一方面，依托着高速公路以及驿站，人们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以前离城走上几天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只要沿着高速公路走就好了，完全没有危险，自然捕猎活动也就增加了。    因为平常食物的普及，养殖业正处于疯狂增长期，据塞西尔所知，月托高速沿途的草场全部被人“占”了，这种占领通常是靠着地位与力量，并没有官方认证，话说回来，野地谁占领就算谁已经是一条潜规则了，当初他占领的月城也是野地。    埃托高速两边都是牛羊猪的养殖场，草场一年比一年枯竭，塞西尔觉得该是升级一下家畜饲料的时候了，也要规划草场的休养生息，这样吃下去，迟早吃出一片沙漠来，既然有了地球上的前车之鉴，他就没必要等出了问题后再治理。    塞西尔估摸他们正处于亚尔及的首都高速，坦布尼塔在看了高速的设计后，出钱让高庭人按照福斯特三世的想法修一条首都高速，结果高庭人哼了一声：“我们又不是铺路工人，找你们的魔法铸路工会去”。    坦布尼塔碰了一鼻子灰，当即就扭头去找魔法铸路工会了，铸路工会看完高速的样子，给福斯特三世报了一个天价……最后，坦布尼塔这条首都高速是月城建筑工程队修的，那是新成立的中央王国工程队第一笔外单，很赚。    铸路工会修不出低价高速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他们不会降价，这会降低身价。    塞西尔打量着脚下路面的结实程度，估计着还有多久现在的水泥路需要重新铺，耳中突然听见兰登说：“我以为你讨厌魔法。”    “我？”塞西尔有些惊讶地道，“不至于讨厌。”    “你总是不喜欢用到魔法。”兰登说道。    “不喜欢是不喜欢，那是怕大家习惯了魔法的便利不愿意吃工业的苦，工业发展开头总是很艰难的，要走很多弯路。”讲到这里，塞西尔不由回忆起过去的时光。    当初是想以工业打败魔法，得到与兰登相同的地位，证明自己，现在嘛，大猫已经到手，月城也建立起来了，而且兰登也表明并不喜欢魔法，一下子，魔法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他甚至不介意让魔法继续存在下去，毕竟凡人的时代已经不可阻挡了。    这些小心思塞西尔可不会和兰登讲，显得小家子气的很。    “现在还不能松懈。”兰登道，“最重要的你不能出事，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你如果死了，其他东西都没有意义了。”    这句话塞西尔倒是认同，就像第加尔人，云城那么大规模的玩意儿，在天上飘了几千年，第加尔人一死就再也没人知道这是啥玩意儿了，最后以讹传讹居然被认成了魔法疯子的城市。    “嘿，你别说，我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了云城，然后因为云城干的事你被派来了，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呢？”塞西尔兴致勃勃地道，“好像命运一样！”    兰登凑过来在塞西尔的脸颊上吻了下，轻声道：“如果这是命运的话，我完全接受。”    “说起来啊。”塞西尔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觉得可以恢复魔法的更新，只恢复医疗方面的怎么样？其他魔法应该没有这么复杂？”    “六号说确实，元素魔法通常都比较简单，相对来说。”兰登沉默了片刻后回答，似乎在和六号通话般，“治疗魔法太过复杂，所以它才用分诊这样的方式。”    塞西尔想起件事：“治疗魔法为什么不能恢复残缺的肢体？”    治疗魔法理论上是连癌症都可以治疗的，但是少掉的肢体无法再生，莫耶能够再生是因为魔鬼的身份，其他人哪怕欧文大师都做不到。    “六号不知道，似乎是某种限制。”兰登道，“魔法可以塑造一个与人一模一样的胳膊，也可以把这个胳膊连接在人的躯体上，就是无法恢复胳膊的功能。”    “六号知道神经吗？”    “它说它知道，当然是神经也连上了，没用，恢复不了功能。”兰登笑起来，“它在我耳边嚷嚷呢，觉得你把它当白痴。”    塞西尔这时候就万分庆幸没把联络金环戴在耳朵上了，他笑嘻嘻地道：“这样，咱们恢复治疗魔法的分诊制度，但是要在魔法信息返回时加一个广告。”    兰登一挑眉：“广告？你又要作什么？”    塞西尔相当确定兰登所说的是“作”不是“做”，不过他才不在乎呢，人不搞事枉穿越，再说他已经搞了这么多事了不差这一桩。    “就是每次分诊进阶一层魔法时，使用魔法的人就要听见一句话，如果不听就别想使用魔法。”    “什么话？”    塞西尔想了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中央王国，梦想之国。”    俩人打情骂俏地行走在一片凄凉的高速上，气氛居然不差，相比之下，坦布尼塔的国王福斯特三世就非常没心情了。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他一日比一日衰弱，喘不上气、没有力气也没有食欲，他整天都心悸不已，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半夜会突然惊醒，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黑暗中仿佛随时会死掉。    这些症状折磨着他，日日夜夜永不停息，治疗法师、草药师还有祭祀都无法解决，他的脾气变得暴躁无比，躯体却虚弱无力，这种无法自控更加剧了他内心的烦躁。    “瘟疫来了？来就来了，平民们值得我们去救吗？难道不会治疗魔法吗？不会就去死！”当大臣上报消息时，平时一惯冷静睿智的福斯特三世这么咆哮道，随即又因为激动而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坐倒在王座上，“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    大臣们低下了头，他们看见了国王虚弱无力的样子，这就像助燃剂，野心之火随之蓬勃生长。    “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福斯特三世嘶哑阴沉的声音响起，“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我还活着而且不会死，各位，睁大眼睛看着，你们的君主好好儿地坐在这儿呢！”    大臣们把头垂得更低了，以至于露出了后颈。    同一时间，皇宫中的治疗法师们也在咆哮。    “为什么总是会出现一句中央王国，梦想之国？！什么毛病！治疗和中央王国有什么关系？又和梦想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提示？”    “谁的提示？神明吗？我的**师哪，你应该醒醒脑子，我们是法师，法师从不给神明好眼色！”    “也许是魔法之神呢？”    “看在母亲辛苦把你生下来的份上，魔法之神早就……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提示语到底要干什么？就这么一直重复着，我要发疯了！”    “……我昨天睡着后都梦见了这句话。”    “啊啊啊啊啊，停下来，不要再重复了！”    塞西尔丝毫不知道自个儿的广告词已经成了法师们的噩梦，他和兰登此时到达了亚尔及，与其他小城的混乱相比，亚尔及居然还开着城门，保持着和平日一样的秩序，城门口有个小棚子，一群治疗法师无所事事地呆在里面，牌子上写着“十尼塔一次清洁魔法，一百尼塔治疗魔法”的字样。    “好黑啊。”塞西尔感叹了下，“这也有人去？”    “放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兰登道。    果然，到了城门口，检查的人要求每人给自己施放一次治疗魔法，兰登为塞西尔施放了，被拦了下来：“自己施放或者去找治疗法师，不然不准进入。”    塞西尔：“我的朋友给我用了啊。”    “不行就是不行。”看守的卫兵不耐烦地道，“不会就滚。”    塞西尔：“……”    这下子算是理解为什么那个死贵的治疗棚能存在了。    一百尼塔是不可能的，怎么也不可能，不要说罗素会心疼了，塞西尔自己都心疼，他本想让兰登再悄悄挟带他进去，没想到兰登拉着他走到一边掏出一枚戒指，在手心摩擦了片刻后，戒指亮了起来，很快又黯淡了。    兰登道：“等下有人来接我们。”    “谁？”塞西尔倒是不意外，兰登总是人脉充足、本事多多，能得到兰登相助绝对是三生有幸，“你朋友？”    “emmmmm……”兰登发出了暧昧的声音，“大概是朋友，魔法协会的家伙。”    塞西尔一愣：“那我们的真实身份不是暴露了？”    “没关系，他会为我们保密的。”兰登说道。    “哦。”塞西尔倒没觉得意外，兰登受魔法协会青睐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不是你去认证时的朋友？”    “嗯，准确地说是同学。”兰登笑了笑，“魔法学校的同学，现在在魔法协会亚尔及分会做会长。”    塞西尔这次是惊讶了：“你还上过魔法学校？”    “我上魔法学校很奇怪吗？”兰登反问。    “不是。”塞西尔道，“只不过我还以为你……呃，反感和魔法师相处呢，是布莱恩亲自教出来的。”    “以前我不讨厌，老师也不可能教会我所有的魔法，或者说，我能学的比老师能教的多多了。”兰登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我小的时候对魔法还是很向往的，毕竟，魔法代表着地位、力量与财富，拥有魔法就拥有了一切，但是……”    塞西尔还想再问，一辆驶出城门的豪华魔法马车吸引了他的注意，由于这些年魔法马车的衰落，自由改装权早就放出去了，这辆马车漆成了鲜艳的桔红色，装饰多以大红色、深蓝为主，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游行的花车一般显眼。    “花车”径直驶向了兰登所站的位置，一位有着绿眼睛的中年男子跳下了车，他很健壮，看起来不像法师的那种健壮，手臂上套着金属护臂，打扮得也不像法师，却握着一根极其骚包的红色蛇鳞手杖，阳光下连蛇鳞的纹路都在闪光。    塞西尔的眼睛有点痛，辣的。    “兰登！”骚包中年男人张开了手臂，露出宽广的胸肌——字面意义上，这货的胸口是开襟的，一直叉到了腰部，“你终于愿意来进行认证了！”    “我不是来认证的，萨缪尔。”兰登的笑容很无奈，“我说了无数遍，我不想做魔法潜质认证，你我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老家伙们是老家伙们，我有新的看法，想不想听？”    萨缪尔用力拍了拍兰登的背，同时似乎漫不经心地瞄了眼塞西尔。塞西尔当然是挤出笑容准备进行社交，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转过了，对着兰登笑起来：“快上来，魔法协会永远欢迎你。”说完，他就拉着兰登要走。    兰登没动，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后一扶塞西尔的手臂，摆出恭敬的表情道：“容我介绍，萨缪尔，这是我的陛下，我现在是中央国王的王骑。”    萨缪尔的笑容僵**下，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人们说你做了王骑，我起先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在这种事上兰登从来都坚持己见，从未有过任何动摇，他可以随便调戏塞西尔，但是别人如果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绝对不会轻轻放过，“萨缪尔，我爱我的国王并且愿意为之奉献一生，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请不要妄言。”    萨缪尔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不过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道：“欢迎来到亚尔及魔法协会，陛下。”    “如果你不欢迎，我也可以不去。”塞西尔也不是没脾气了，尤其是有了兰登撑腰，“这里我都不一定要来。”    萨缪尔脱口而出：“那你就……”后面的话没出来，兰登和塞西尔站在一起，立场分明，他深呼吸一次，转向了兰登露出恳求的神色，“我真的有一些发现，只是想和你说一说。我听说中央国王不会魔法？”    兰登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冷静地道：“他是我的王，萨缪尔。”    萨缪尔终于没辙了，道：“请上车，陛下。”    塞西尔也不想摆谱，给个台阶也就上了车，毕竟他们来这儿并不是闲得没事干，尤其是知道了福斯特三世的病后，这是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这一次，门口的守卫果然看了没看一眼马车。    啧啧，权贵，塞西尔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句。    “你要和我说什么，萨缪尔？”兰登握住塞西尔的手，问，“有魔法有关吗？”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魔法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魔能。”萨缪尔一开口就直奔重点，“今年麦北谷的魔能潮之后，魔法的机制突然生涩了起来，许多拥有自我修复与寻找功能的魔法变得麻木僵硬，你拥有超传奇潜质，明白我什么意思的，对？”    “对。”兰登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不应该是我们关心的事？”    “为什么不能关心？”萨缪尔有些激动地道，“魔法就是我们的全部，失去了魔法我们还能是什么？还剩什么？！”    “还有很多的，萨缪尔，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兰登叹道，“这几年的变化你没察觉到吗？”    “那些从中央王国流传出来的小玩意儿？”萨缪尔提高了声音，“那不过是些小东西，能改变什么？兰登，你为什么还是这样！明明拥有超传奇的潜质却总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那些东西什么也改变不了，魔法依旧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拥有了魔法就拥有了一切！”    “那你现在拥有一切了吗？魔法协会分会长。”塞西尔忍不住嘲讽道。    “当然！”萨缪尔仿佛为了证明什么般，双手举起握拳，“魔法不仅仅是过去，也是现在，更是未来！没有什么比魔法更重要的了！”    塞西尔接收到了兰登投过来的一个无奈眼神，终于明白为什么兰登不愿意和魔法协会扯上关系了。    萨缪尔的劝说讲了一路，可以称得上苦口婆心，开始塞西尔还会堵两句，之后干脆就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了——对牛弹琴都比这个有意义！    当车子停下时，萨缪尔终于问了见面后第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你们来干吗的？”    “见福斯特三世。”兰登道。    萨缪尔一愣，问：“不经过正式照会吗？”    国王与国王间的见面当然有着一整套程序，很长很复杂而且要保证双方的安全，虽然国与国之间不会在彼此的国家放大使馆，但是经由各种跨文明组织就可以传递消息，比如魔法协会、基佬骑士团。    塞西尔这次就是通过基佬骑士团传递的消息，没想到福斯特三世一口回绝了，甚至他们抛出了治病的筹码也一样。    基佬骑士团回传的消息十分耐人寻味：【王骑已经一周未见到国王了，两次消息都经由新侍从传递。】    那个“新”字十分扎眼。    塞西尔怀疑这则消息其实根本没传到福斯特本人的耳朵中，这世上确实有人会不顾生命，但是他不认为福斯特属于这种类型。幸好，他和兰登就在坦布尼塔呢，改一下行程也很容易，只是看值不值得了。    “我们能换到什么？”兰登这么问。    “大量移民？”塞西尔也不太肯定，“还有大宗采购项目，国王说话算数吗？”    “签魔法契约就是了。”兰登不以为意地道，“除非换个国王，不然就必须遵守。”    “换个国王？”塞西尔表情很玩味，“emmmmmm……”    现在看来，坦布尼塔确实有换个国王的打算了。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时候去。”萨缪尔皱起眉头道，“皇宫现在并不安份。”    塞西尔和兰登对视了一眼。    果然。    ※※※※※※※※※※※※※※※※※※※※    我有大纲的啦，你们相信我啊！(((φ(◎ロ◎;)φ)))    88的奶茶也太贵了……    我不是学法律的Σ(????)?    如果太拖延就水啦，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写得节奏太慢了……